風吹過，他道袍的一角藉著風勢微微揚起。
陽光從水面高高的穹頂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將那身青佈道袍映出一層溫潤的光。
他就那麼坐著。
像一尊生了根的青石像。
但識海深處，吳常的神識早已如細網般向兩邊鋪開，將整條街的動靜盡收其中。
有個拄著柺杖的獨眼老蛟，已經在主街的路口來回晃了四趟。
還有一個穿著藕色衣裙的女子，從一家珊瑚鋪子出來後，看似無意地在丙字巷口站了兩息的功夫。
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對面蟹妖正把一隻螯鉗伸進攤子底下抓癢，見他睜眼，只當這酸道士終於坐不住了，咧開嘴想再嘲幾句。
可吳常連半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抬頭，目光穿過丙字巷上方層層疊疊的水波，看見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從湖面斜插下來，正午了。
水坊裡最熱鬧的時候，到了。
吳常不緊不慢地伸手，從青木箱最底層取出一隻葫蘆。
這隻葫蘆比攤子上擺的那幾只要小一圈，通體墨青，表面光滑如水洗，封口處的木塞上畫著一道極細的赤色火紋。
他左手託著葫蘆，右手兩根手指輕輕按住木塞，停了一息。
對面的鯰魚精正往這邊看。
主街路口，那個來回晃了四趟的獨眼老蛟，也似有所覺地停住了腳步。
吳常用力一旋。
“啵……”
一股青白色的氣柱從葫蘆口中飄出。
水下坊市沒有風。
可吳常攤前三丈方圓的水波全動了。
以葫蘆口為圓心，一圈肉眼可見的靈氣波紋向外炸開。
地上的碎石震得嗡嗡跳，積水“譁”地往兩邊退開半尺，露出底下光潔的石板。
丹香。
那香氣像條橫衝直撞的蛟龍，從葫蘆裡一躍而出。
巷子裡的空氣在那一刻變了味道。
方才還在嘲笑的蟹妖，大張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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