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越來越急，粗糲的龜殼下傳出“咕嚕咕嚕”的悶響，像有什麼堵了八十年的老痰在腹髒裡崩開。
下一刻，老龜精仰起頭，張嘴。
“哇……”
一口漆黑腥臭的黏液從嗓子眼裡噴出來，濺在青石板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
那黑液裡還纏著幾根發紅的血絲，落在地上後，竟像活物般蠕動了三下才慢慢消停。
老龜精吐完，整隻妖像被抽了骨頭，軟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氣喘得像拉風箱，卻咧嘴笑出了聲：“通了……真通了！”
他背上那層灰撲撲的龜殼，在周圍眾妖驚駭的目光下泛起了淡淡的光澤。
八十年的丹毒淤積，吸幾口丹香，竟吐出大半。
整條巷子炸了。
最先從震驚中醒來的是一頭半化形的青魚精，他離吳常的攤子原本有十來丈。
此刻肩膀一橫，撞翻兩個擋路的小妖，魚鱗擦在牆上劃出“嗤啦”的刺響，發瘋般朝丙字七十三號衝了過來。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
有水族，也有山妖。
有穿著破爛草裙的蝦兵，也有揹著貨箱的散修。
他們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像被火光驚動的夜蟲，黑壓壓地朝吳常的攤位湧來。
“讓我先看！”
“他孃的別擠，老子的腰要斷了！”
“道爺，道爺！這三枚靈丹怎麼賣？我出十塊下品靈石！”
“十塊？你當這是爛水草？我出三十！”
“五十！”
“再加半斤鐵精礦！”
喊價聲、叫罵聲、腳步聲、喘氣聲在巷子裡擠成一團。
有人趁亂伸手去抓攤上的法衣，可還沒碰到布料，就被旁邊幾個小妖同時按倒在地上。
“宰了他！這雜種敢搶道爺的貨！”
“我認得他，這黑石頭精前日才偷了老鱉三塊靈骨！”
人群外，蟹妖和鯰魚精還站在對街，兩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蟹妖的大螯垂在半空，不知該收還是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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