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順轉過頭，走過來兩步。江臨翻身下馬，湊近些。
“第三拳你不能再硬扛。”
高順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你這麼站。”江臨比劃一下，“雙腳分開，膝蓋微彎，重心往下坐。雙手不要交叉架在胸前，要一高一低，掌心朝自己，像抱一個球。”
高順看著他的姿勢，眉頭微微皺一下。
江臨不會武。這事高順從一開始就知道——握韁繩的姿勢、上下馬的笨拙、走路時腳步的輕重，沒有一個細節逃得過他的眼睛。一個不會武的人現在要教他怎麼接典韋的第三拳。
“你這個姿勢，”高順終於開口，“我沒見過。”
“沒見過就對了。”江臨把棗核吐了，“你的胳膊已經腫了，再硬接一拳，骨頭必斷。你斷了胳膊，到了巴郡，我總不能讓你吊著胳膊上陣？”
這個理由高順能接受。但姿勢本身還是讓他不放心。
“力從地起。”江臨指了指他的腳，“典韋這一拳打過來，你不要想著擋。他力氣比你大，硬擋你吃虧。你要順著他的力，身子往後微微一坐，手貼上他的小臂，把他的勁往側下方引。引到腳底，再從腳底蹬回去。”
高順沉默兩秒。
江臨說的話他聽懂了——理論上。但經驗上告訴他，拳頭來的時候硬擋才是最穩妥的辦法。這種“順著力走”的說法，他從來沒試過，也沒見人試過。
“你從哪裡學的這個？”高順問。
江臨不能說跟公園裡打太極的老頭學的，於是擺了擺手：“回頭再說。現在沒工夫解釋。”
高順看了他一眼。
意思很明確——我不太信你。
但他還是轉過身，重新走到空地上。
他信的不是江臨的武藝，而是江臨這個人。
從洛陽到己吾，一路上江臨沒虧待過任何一個隨從，吃喝用度一律平等，遇到岔路會停下來問路，不會不懂裝懂。這人不會武，但腦子不壞。
高順站定，雙腳分開，膝蓋微彎，雙手一高一低，虛虛往前探。姿勢有些彆扭，像是抱了個看不見的罈子。
典韋看了一眼，皺眉：“你這什麼姿勢？”
“接拳的姿勢。”高順聲音很平。
“看著不像是接拳的。”
“試試就知道。”
典韋不再廢話。他把那口氣吸進丹田，右拳劃出一道弧線——這一拳比前兩拳加起來還沉，帶著風聲砸下來。
高順沒有擋。
他的身體往後微微一坐，雙手貼上了典韋的小臂，順著那股力道往側下方一帶。他沒想著停住對方，只想著把力引走——就像江臨說的那樣。
典韋感覺拼盡全力的一拳，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勁道根本沒炸開。緊接著一股力道從腳下湧上來——不是高順自己的力，而是他典韋的力，被拐了個彎，從腳底下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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