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可憐。他爸媽在他上小學的時候就離了,後來又各自成了家,誰也不肯要他,就扔給奶奶帶著。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接他放學都費勁。小強平時話不多,但懂事,從來不跟人惹事。那天他上去之前到底怎麼了,誰也不知道。”
趙老蔫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沒教養”三個字。
一個孩子,爸媽離了婚各自再婚,誰也不要他,把他扔給年邁的奶奶。他活在這世上已經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沒人要的了。然後一個老師撞見他之後推了他一把,說了一句,那句話像一把刀一樣精準地捅在他最疼的地方,把他最後那點也許我還有人在意的念想也捅穿了。
趙老蔫轉身回了大窪村。
他走進東屋在供桌前坐下來,把張永年的反應和班主任的話說了一遍。
念頭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話:“他不認錯,那孩子就聽不見。你再問他還是這句話。你要讓他做的事很簡單,讓他去天台上燒紙,跟小強說一聲老師錯了,他說了,孩子就能走。”
趙老蔫坐在炕沿上點了根菸,煙霧在昏暗的屋子裡慢慢散開。
他抽完那根菸之後把菸灰磕進火盆裡,站起來把菸袋鍋別在腰上,出了門。
他又回了鎮上。
這回他先找到了陳校長。陳校長在辦公室裡坐著,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面前的教案攤著沒動。
看見趙老蔫進來,他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了:“趙大爺,您來了。張老師那邊……”
趙老蔫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陳校長的臉,那上面有一種看了讓人心裡不舒服的東西,像是急著要把事情了結、急著讓學校恢復平靜、急著把這件事從自己身上摘乾淨。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陳校長,張老師的事我能辦。但這次要收錢。兩千塊錢。”
陳校長愣了一下。
他放下鋼筆,像是沒聽清:“兩千塊錢?”
趙老蔫點了點頭。陳校長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像是不太舒服,他打聽過,趙老蔫辦事從來不收錢,他以為這事也是白幫忙的。他搓了搓手指頭,聲音裡帶著一點試探:
“趙大爺,我聽人說您幫人辦事一向不收錢的……”
趙老蔫坐在那兒沒有動。他看著陳校長那張臉,
“以前來求我的人,都是真心想辦事的。心到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可你這事兒不一樣。張老師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沒錯,你也是想趕緊把這頁翻過去就算了。你要是覺得不值兩千塊錢,你們再找別人吧。我不勉強。”
陳校長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櫃子跟前拉開抽屜翻了翻,從裡面掏出一箇舊皮夾子,數了二十張票子。
他拿著那錢在手裡站了好幾息,然後走過來放在趙老蔫面前的桌面上:
“趙大爺,您收著。”
趙老蔫沒有多看他,把那兩張票子收起來疊好揣進褂子內兜裡,站起來說了一句:“明天上午,你讓張老師到天台上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