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80章 那是柳家的味兒3(1)

作者:見桉·8天前

馬德厚蹲在地上,聽著趙老蔫把這句話說完,整個人僵住了。

他抬起頭來,兩隻眼睛死死地看著趙老蔫,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蹲在那兒,兩隻手撐著自己的膝蓋,手指頭在發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站直了之後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穩住。他站在院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顫。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手摸了摸後脖頸上那片粗糙的東西,然後咬了咬牙。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趙大爺,兩千就兩千。我……我想辦法湊。”

趙老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馬德厚站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像是還想說點什麼,可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來。他最後轉身往巷口走了,步子還是發軟,一步一陷,走出幾步遠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趙老蔫一眼。他張了張嘴,這回擠出來一句話:“趙大爺,那個冢……我明天就去找地方。”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說了一句:“找好了地方來告訴我。我跟你一起去後廚把那堆東西起出來。”

馬德厚點了點頭,轉回頭繼續往巷口走了。

趙老蔫站在院門口,看著馬德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把院門關上,走到東屋門口掀簾子進去。

他在供桌前坐下來,把今天早上看見的那片鱗和摸到那片鱗時的感覺說了一遍。

念頭浮上來,

“他後背上那片東西才剛染上,還來得及送走。等他真長出來了,就送不走了。他跟你說的那一千個響頭,不是磕給蛇看的,是磕給他自己看的。他磕完了,心裡頭那點東西才能松。”

第二天一早,趙老蔫剛把東屋的香續上,院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趙老蔫掀簾子出去開門,院門外站著馬德厚。

他換了一身衣裳,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褂子,釦子系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也用水抿過了,貼在頭皮上,臉上那股油光還在,但底下那層慌亂比昨天淡了些,他手裡提著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把新鐵鍬,鍬頭還帶著出廠的黑漆,沒沾過泥;一樣是一個竹籃子,籃子裡裝著香燭和黃表紙,還有幾個白麵饅頭用布蓋著。

他看見趙老蔫開門,站在門口規規矩矩地說了一句:“在北溝後山,背陰坡上,日頭一天照不著多少。您看行不?”

趙老蔫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回屋拿了件外套披上,又去東屋把香盒帶上,揣了一小把米在兜裡,然後跟著馬德厚出了院子。

兩人沿著村道往北走。秋天的早晨涼,空氣裡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田埂兩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走一段褲腳就溼了一截。

馬德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鐵鍬扛在肩上,籃子提在手裡,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趙老蔫跟上來沒有。

出了村子往北,走過一片收完莊稼的田地,又穿過一道矮矮的土樑子,前面出現了一片坡地。

坡是朝北的,日頭從南邊過來照不到正面,坡面上長著一層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軟塌塌的,土色發暗發黑,帶著一股潮溼的土腥氣。

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棵老樹,樹冠遮下來,把坡面罩在陰影裡。坡底下是一條淺淺的溝,溝底長滿了青苔和蕨草,踩一腳就滲出水來。

馬德厚在坡半腰停下來,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指了指腳下:“趙大爺,就這兒。我昨晚上來看過了,這坡朝北,日頭曬不著,樹擋著,底下的溝裡有水汽,土是潮的。我想著蛇是陰物,得找個陰涼的地方。”

趙老蔫在坡上走了一圈,蹲下來抓了把土在手裡捻了捻。

土是溼的,一把能捏成團,指縫裡滲出水痕。他站起來又看了看四周,樹蔭濃密,坡面背光,溝底的水汽順著坡腳往上漫,把半坡都籠在一層淡淡的潮氣裡。他點了點頭:“就這兒。挖吧。”

馬德厚抄起鐵鍬開始挖。

他挖得急,前幾鍬土飛得到處都是,趙老蔫在旁邊說了一句:“慢點挖,別急,坑挖周正些。”

馬德厚緩了緩手,一鍬一鍬地把土掀出來,堆在坑邊。他挖了約莫兩尺深、三尺見方的一個坑,坑底平平整整的,四壁鏟得光溜。挖完了把鐵鍬擱在一邊,喘了幾口氣,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趙老蔫從籃子裡把香燭和饅頭拿出來,三炷香點著插在坑邊的土裡,黃表紙擱在坑沿上,饅頭擺在黃表紙旁邊。他退後兩步,看著馬德厚說了一句:“你去後廚,把暗格裡那堆東西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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