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辦完之後，趙老蔫把鐵盒子從供桌底下拿出來數了數，六千塊碼在裡頭，厚厚一沓。
他等著第四件事上門。
等了三天，沒有人來。
等了五天，還是沒有人來。
巷口安安靜靜的，院門外頭連個腳步聲都沒有。
到了第七天，趙老蔫坐不住了，揣了袋煙出了門，往村口老榆樹底下走，想去孫大嘴那兒坐坐。
他走在村道上，路過張老四家門口的時候，看見張老四媳婦李桂芳正蹲在院牆根底下擇菜。李桂芳抬頭看見他，臉上那笑僵了一下，手裡的動作停了停，然後低下頭繼續擇菜，沒像往常那樣招呼他進屋坐坐。
趙老蔫心裡頭咯噔了一下，但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走到村口老榆樹底下的時候，孫大嘴正跟幾個漢子坐在樹根底下打牌。
孫大嘴看見趙老蔫過來，把手裡的牌往膝蓋上一扣，衝他咧嘴笑了笑：“老蔫，來了？”可他那個笑看著不自在，眼神里有一層東西，像是躲閃，又像是琢磨。
旁邊兩個漢子抬頭看了趙老蔫一眼，沒說話，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看牌。
趙老蔫在樹根旁邊站了一會兒，沒人給他讓座，也沒人跟他搭話。
孫大嘴打了兩張牌，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身邊一塊石頭：“老蔫你坐。”
趙老蔫沒坐，掏出菸袋鍋點上一袋煙，蹲在樹根外面抽著。
抽了半袋煙的工夫，旁邊一個漢子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說給牌桌上的人聽，又像是說給趙老蔫聽：“聽說老蔫現在辦事收錢了，一次兩千。”
另一個漢子接了一句：“兩千？夠蓋三間瓦房了。”
先前那個又說：“那老蔫拿到錢是先蓋房子還是娶媳婦啊？”
幾個人笑了兩聲，笑聲乾巴巴的，笑得趙老蔫後脊樑發緊。
趙老蔫蹲在樹根外面，菸袋鍋叼在嘴上，沒有接話。
他把那袋煙抽完，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站起來說了句“家裡還有事”，轉身走了。
他走出幾步遠的時候，聽見身後孫大嘴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別瞎說，老蔫不是那樣的人。”可孫大嘴說這話的時候底氣不足，聲音虛飄飄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以前他辦事不收錢，村裡人見了他都親親熱熱的，孫大嘴天天來串門，張老四隔三差五送點菜，現在他收了錢，一次兩千，在村裡人眼裡頭他成了什麼？
一個靠看事兒掙錢的老頭子，一個拿人家血汗錢攢自己家底的人。
他抽完煙站起來，推開東屋的門走進去。
簾子放下來，他在供桌前坐下來，對著牌位說了一句：“三太爺，村裡人說的話，你聽見了？”
“聽見了。你心裡頭不好受？”
趙老蔫說：“是不好受。以前不收錢的時候，誰家有事都來找我，我也不圖啥，辦完了心裡頭踏實。現在收了錢，一次兩千，村裡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今天孫大嘴那幾個在樹底下打牌，看見我連座都不讓，還陰陽怪氣地問我拿錢是蓋房子還是娶媳婦。”
念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浮上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些：“你收錢的事，村裡人遲早會知道。他們不知道你收的是誰的錢、辦的是什麼事。他們只看見你收了錢，還收得不少。這筆賬你自己心裡頭清楚就行。那三個找你辦事的人，你自己說，他們哪一個值得你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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