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把那幾行字和老太太的話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他不信韓守正說的“睡一覺走的”。一個癱在床上大半年的老太太,臨走的頭幾天賬本上記著“他不給我飯”、“三天了”、“水也沒有”,最後一行寫著“他等我死”。
這幾行字不是一天寫的,是連著好幾天寫的。一個動不了的人,拿筆在賬本上記下了自己兒子怎麼餓死她的。
趙老蔫雖然不願意往那個方向想,可那幾行字明明白白地擺在那兒。
他又想起韓守正來找他時的樣子。
那張乾淨的臉,那雙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頭,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穩穩的,趙老蔫伺候過翠芬,翠芬病的那半年,他一天一天守在床邊,端水餵飯、翻身擦洗、夜裡起來看她好幾回。
翠芬走的時候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那隻手一點一點涼下去,他到現在想起來心口還疼。
一個伺候了半年癱在床上的老孃的兒子,提起母親走的時候,不該是那個口氣。
不該那麼平,不該那麼穩,一點波瀾都沒有。
趙老蔫走回大窪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進了東屋把香續上,在供桌前坐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問三太爺。他坐在那兒,把韓守正那張乾淨的臉、那雙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頭、那本賬冊最後幾頁上抖得認不出來的字、隔壁老太太說的“幫工不來了,說韓會計嫌花錢”,一樣一樣地擺在心裡頭。
他不用問三太爺了。
他自己想明白了。
一個兒子,伺候了半年,伺候煩了,錢花光了,媳婦娶不上,就把癱在床上的老孃扔在那兒不管了。
三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坐在床邊等著她死。
她動不了,說不出話,只能拿筆在賬本上記。
記了一輩子賬的人,最後那幾筆賬,記的是自己怎麼餓死的。
趙老蔫他坐在供桌前,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他想起翠芬走的時候,他握著她的手,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聲來
他站起來,把菸袋鍋摸出來點上抽了一口。
煙霧在油燈光裡慢慢散開。
他明天還得去一趟韓守正家。
第二天上午趙老蔫又去了韓守正家。韓守正請了假在家裡等著,看見趙老蔫進來,站起來給他倒水。
趙老蔫沒有接水碗,走到牆角的櫃子跟前,把那本賬冊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放在八仙桌上。
他退後兩步,站在桌子對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韓守正。
韓守正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幾行抖得認不出筆畫的字。
他的臉色一層一層地變,從紅潤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蠟黃。
”。準得不做西東的寫,了楚清不子腦。的寫瞎,了塗糊來後娘我是這……是這,爺大趙“:又幹又音聲的來出裡子嗓,蔫老趙著看來頭起抬,兒會一好了看他沿桌著撐手隻兩,嗦哆始開的他
。話接有沒,他著看蔫老趙
。上字行幾那回落又,睛眼的蔫老趙開躲目的正守韓
”?嗎了吃飯給你,天幾那後最娘你,正守韓“:了口開蔫老趙,兒會一好了靜安裡子屋。發微微頭指手,側在垂,來下上沿桌從手的他
。了住僵地猛子的正守韓
。聲出有沒天半好,著嗦哆,側在垂手隻兩,邊桌在站他
。起一在絞頭指手十,上蓋膝在搭手隻兩,頭著低他。上子椅的後在坐,步一了退後往正守韓,兒會一好了過又。著等著站麼那就,他催有沒蔫老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