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月亮升起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張老四正蹲在家門口抹眼淚,一抬頭看見趙老蔫牽著牛回來了,“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抱著牛脖子又哭又笑。
“老蔫!老蔫你在哪兒找著的?!”
張老四抓著趙老蔫的袖子不撒手,
“我們找了一天都沒找著!”
趙老蔫把牛韁繩遞給他,含糊地說,
“南山窪子裡頭,背風的地方,它自己躲那兒了。”
“南山窪子我們也搜了啊!”
張老四一臉不信,
“我們七八個人把那一片翻了個底朝天……”
趙老蔫沒再接話,擺擺手走了。
當天下午孫大嘴就來了。
這回他沒扒牆頭,是正兒八經從大門走進來的,手裡還拎著半瓶子散裝白酒。
他一進門就朝東屋那個方向瞟了好幾眼,臉上表情複雜得很,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老蔫,”
孫大嘴把白酒擱在桌上,搓著手說,
“張老四那牛,真是你找著的?”
趙老蔫坐在炕沿上抽旱菸,沒回話。
孫大嘴湊近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
“你是不是……供了啥了?”
趙老蔫吐了口煙,隔了好一會兒,才說,
“大嘴,有些事你別打聽。”
孫大嘴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他沒再追問,但走的時候在東屋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著裡頭空蕩蕩的牆根,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那天晚上,趙老蔫又做夢了。
還是那片松林,還是那個穿黃馬褂的瘦老頭。
這回黃三太爺沒作揖,他坐在松樹根上翹著二郎腿,藤杖橫在膝蓋上,兩隻手搭著杖頭,歪著腦袋看趙老蔫。帽簷底下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彎著,像是笑。
趙老蔫站在他對面,猶豫了半天,開口問,
“張老四的牛,是你幫我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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