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你到底……是啥?”
黃三太爺抬起頭來看他。月光從松枝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他那張尖削的臉上。趙老蔫這才看清了他的五官,眉毛淡得幾乎看不見,鼻頭小小的,嘴巴很窄,兩撇鬍子細得像畫上去的,但那雙眼睛是真亮,亮得不像人的眼。
“我是啥不重要,”
黃三太爺說,聲音忽然正經了一點,
“重要的是,你信不信。”
趙老蔫,
“我信了咋的,不信又咋的?”
黃三太爺咧嘴笑了。
他一笑,嘴角往上翹,露出兩排細碎的白牙,那個表情莫名讓趙老蔫想起那天柴堆上的黃鼠狼。
“你信了,我就幫你。你不信,我就走。就這麼簡單。”
趙老蔫看著他,說,
“你幫我,圖啥?”
黃三太爺安靜了一瞬,藤杖在松針上點了點,發出輕輕的“篤篤”聲。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像之前那麼尖細了,有點沉。
“圖一個香火。圖一個念想。圖有人記著,這片山裡還有個黃三。”
趙老蔫醒了。
窗外月亮正明,照得屋裡半明半暗。他躺在炕上看著屋頂的椽子,把夢裡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第二天他早起,把東屋那間空了好多年的屋子收拾了出來。
屋子不大,一鋪炕、一張桌、一個空蕩蕩的木架子。
趙老蔫把炕蓆掃乾淨,把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然後把黃紙疊好放在桌上,又把三炷香立在灶臺上的香爐裡,那香爐是他從箱底翻出來的,翠芬在世時供灶王爺用的,灶王爺早就沒了,香爐一直扔在角落落灰。
他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對著東屋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退了半步,不太熟練地拱了拱手,說了一句:
“三太爺,你看著辦吧。”
香頭明滅了一下,青煙嫋嫋升起,貼著屋頂的椽子慢慢散開。
趙老蔫轉身出去劈柴了。
他沒看見的是,東屋桌上那張黃紙底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三根金黃色的毛,在穿過窗紙的陽光裡,亮晶晶地閃著光。
第二天孫大嘴又過來了,一進院子就聞見香火味兒了。
他鼻子抽了抽,探頭往東屋一看,看見桌上供著黃紙和香爐,爐裡三炷香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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