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林子那頭吹過來，吹得他羊皮襖的毛領子直晃。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朝林子深處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三太爺？”
他輕聲說。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吹得枯枝吱呀吱呀響。
趙老蔫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
他走得不快，像是腿有點沉，手裡的兔子野雞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雪在他腳下“咯吱咯吱”地響著，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走到村口老榆樹底下時，那隻烏鴉又蹲在枝頭上，這回烏鴉嘴裡叼著什麼東西，趙老蔫抬頭看了一眼，是一根枯枝，細細的，上面纏著幾片乾枯的艾草葉子。
烏鴉把那根枯枝扔在趙老蔫腳前，嘎地叫了一聲，拍著翅膀飛走了。
趙老蔫站在老榆樹底下，低頭看著腳前那根纏著艾草的枯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兔子野雞。
日頭白晃晃地照在雪上，照在他那張被風吹得皴紅的臉上。
他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有點愣，有點慌，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乎乎的東西，從心口那個位置慢慢往上湧。
他彎腰把枯枝撿起來，看了看，小心地別在了腰帶裡。
然後他拎著兔子野雞進了村。
孫大嘴正在院子裡劈柴，遠遠看見趙老蔫回來，手裡的斧頭“噹啷”一聲掉地上了。他瞪著眼睛看著趙老蔫手裡那滿滿當當的東西，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老蔫！”
孫大嘴嗓門拔得老高，
“你你你這……你這是打著啥了？三隻兔子一隻野雞？你昨兒不還空手嗎！”
趙老蔫沒看他，悶頭往自家院子走，嘴裡含含糊糊地丟了一句，
“……運氣好。”
“運氣好？”
孫大嘴追到院牆邊上扒著牆頭喊，
“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老蔫你跟哥說實話，你是不是發現啥好地方了？明兒帶哥也去唄！”
趙老蔫已經推開屋門進去了，“砰”一聲關上了門。
他把兔子野雞掛在灶臺上方的橫樑上，在炕沿上坐下來，摸出了菸袋鍋。手有點抖，裝了兩次煙才裝進去。他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他坐了足足有一刻鐘。
然後他把菸袋鍋擱下，彎腰從炕蓆底下摸出那包草紙，開啟，看了看裡頭那幾根金黃色的毛。他把枯枝也從腰帶裡抽出來，擱在草紙旁邊，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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