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天放晴了，日頭明晃晃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趙老蔫照例起來剷雪、燒水、熬粥，一切跟平常一樣。
灶臺上那幾根黃毛他沒扔，找了張草紙包起來，塞進了炕蓆底下。
吃過早飯他翻出剩下的兩個捕獸夾看了看，一個彈簧鏽死了不能用了，另一個還能湊合。
他把能用的那個磨了磨刃口，別在腰帶上，又揣了塊餅子出了門。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孫大嘴又在他家院牆外頭掃雪，看見趙老蔫出來，又來搭話，
“老蔫，今兒還進山？昨兒空著手回來的，今兒可別再空手了，眼瞅著臘月二十三了，你連塊肉都沒有，過年吃啥？”
趙老蔫“嗯”了一聲，沒多話，拐上了去南山坡的路。
雪後的林子格外安靜，鳥雀都不見一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響。
趙老蔫走著走著，不知怎的又想起昨夜的夢來。
他甩了甩腦袋，把那念頭甩出去，專心看地上的腳印。
昨兒那些兔子印已經被新雪蓋住了，但林子深處又多了幾串新鮮的，像是某種小獸今早出來活動過。
趙老蔫順著那腳印往林子裡走了約莫一里地，挑了個背風的山窩子準備下夾子。
他蹲下來扒開雪，露出下面的泥土，剛把夾子放好，腦子裡忽然沒來由地冒出一句話來，尖細尖細的，像貓叫，
“往後你後山打獵，喊一聲‘三太爺’……”
趙老蔫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在那兒，雪從旁邊的樹枝上簌簌掉下來，落了他一肩膀。
他沉默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
“三……三太爺。”
聲音一齣口他就後悔了。
荒唐。
五十四歲的人了，一個夢而已，當了真不成？
他臉上有點發燙，幸虧旁邊沒人看見。
他“咳”了一聲，埋頭繼續擺弄捕獸夾，把夾子埋好蓋上枯葉，然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太爺。”
又來了。
這回聲音大了點，從喉嚨裡自己蹦出來的，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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