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趙老蔫低聲說了一句。
他使了把勁兒，兩手攥著夾齒往兩邊掰，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鐵夾發出“嘎吱嘎吱”的澀響，終於鬆動了一點。黃鼠狼疼得渾身直抖，四條腿一起扒拉，嘴巴咬得更緊了，但還是沒真的下口。趙老蔫咬著後槽牙，一使勁，“咔”一聲，夾子終於掰開了。
黃鼠狼的後腿從鐵齒間抽出來，血一下子湧得更多了。
它癱在雪裡，那條傷腿軟塌塌地耷拉著，顯然骨頭被夾斷了。趙老蔫把捕獸夾扔到一邊，湊近看了看傷口，皮肉翻卷著，白骨露出來一小截，在冷天裡冒著微微的白氣。
趙老蔫皺著眉，伸手到懷裡掏了半天，摸出那塊餅子。
他掰了一小塊，放在黃鼠狼嘴邊。黃鼠狼的鼻翼翕動了兩下，黑眼睛看了看餅子，又看了看趙老蔫，然後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把餅子吃了。
它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喘，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趙老蔫沒動，就蹲在雪地裡看著它吃完。
風從林子那邊灌過來，灌進他的羊皮襖領子裡，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罵了句什麼，然後彎腰把黃鼠狼抱了起來。
那東西輕得不像話，骨頭一把，毛一把，攏在懷裡像抱了團乾草。
它縮在他臂彎裡，沒再掙扎，只是那條傷腿無意識地抽搐著。趙老蔫把棉襖解開，用衣襟把它裹住了，然後轉身往村裡走。
雪又開始下大了。
一路上趙老蔫沒說話。
他低著頭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懷裡的黃鼠狼隔一會兒動一下，小小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心跳，撲通撲通的，快得像在敲鼓。
走到村口老榆樹下時他又停了一下，那隻烏鴉還在，換了個枝頭蹲著，這回沒叫，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過去。
孫大嘴正巧在院門口掃雪，看見趙老蔫回來，扯著嗓子喊，
“老蔫！打著啥了？”
趙老蔫沒停步，悶聲回了一句，
“沒打著。”
“空手回來的？”
孫大嘴不信，
“你瞅你那懷裡鼓鼓囊囊的……”
趙老蔫沒搭理他，一腳跨進自家院門，“砰”地把門關上了。
孫大嘴“啐”了一口，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繼續掃他的雪。
趙老蔫進了屋，把黃鼠狼放在灶臺邊的柴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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