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低著頭，
“我……我看他跪在那兒哭，心裡頭過不去。”
“心裡頭過不去就亂說？”
黃三太爺的藤杖在地上一頓，
“你是個頂香人，你說出去的話就是三太爺說的話。你瞎編一句，人家當聖旨去辦。辦成了是你趙老蔫的本事，辦砸了算誰的？算我的，還是算你的？”
趙老蔫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黃三太爺的語氣緩了緩，聲音低下來，
“老哥，我保你，不是讓你什麼都管。這世上有些事是註定的，老太太該得這場病，該受這份罪，熬過去了就好了。你非去攪和，反倒壞了人家自己的命數。”
趙老蔫終於抬起頭來，
“那我怎麼分得清哪些是能辦的？”
黃三太爺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你心裡有數。真能辦的，你心裡是踏實的，不能辦的，你心裡是虛的。你那天心裡虛不虛？”
趙老蔫想了想，老實說，
“虛。”
“那不就結了。”
黃三太爺往樹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往後虛的事兒別幹。你心裡不踏實，那就是我告訴你別碰。”
趙老蔫點了點頭。
黃三太爺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又笑了。尖尖的嘴角往上翹，露出兩排碎牙，
“不過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頭一回當頂香人，難免犯個錯。往後記住了就行。”
趙老蔫，
“三太爺，你頭一回當仙家的時候，是不是也犯過錯？”
黃三太爺的笑僵了一下。然後他“咳”了一聲，藤杖在松針上刨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
“那都三百年前的事兒了……提它幹啥……”
趙老蔫看著他那副躲閃的樣子，忽然覺得這老頭……呃，老仙家，也有點可愛。
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窗外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從窗紙縫裡漏進來，正好落在供桌上那塊木牌位上，把“黃三太爺之位”幾個字照得金燦燦的。
趙老蔫翻身坐起來，去東屋續了香。他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忽然對著牌位說了一句，
“三太爺，昨兒是我不對。往後虛的我不辦，踏實了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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