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入了秋,大窪村的莊稼人忙完了秋收,地裡只剩下光禿禿的秸稈茬子,被風一吹沙沙地響。
黃三太爺的仙堂香火越來越旺,不光本村人來,外村也有慕名找來的。
有尋牛的,有治病的,有問姻緣的,還有純粹來看熱鬧的。
趙老蔫每天都不得閒,但他的精氣神反倒比從前好了不少,臉色紅潤了,走路也不像往年那樣佝僂著了。
九月十五那天,仙堂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天午後趙老蔫剛送走一個問豬丟了去哪找的老漢,正蹲在院子裡洗手,聽見院門響了一聲。他抬頭一看,進來個瘦長臉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手裡拄著根柺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來人自我介紹說姓李,外號李柺子,是從西邊三道溝村來的,走了二十多里山路。
趙老蔫讓他進了屋,倒了碗水。李柺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開門見山說,
“趙大哥,我聽說你這兒供著位黃仙,道行高得很。我今兒來,想請仙家幫我看看我家的風水。”
趙老蔫愣了一下,
“風水?”
李柺子點頭,
“我家那房子住了二十年,年年出事。前年羊圈塌了砸死三隻羊,去年我媳婦摔斷了胳膊,今年春上我又把腿崴了,你看我這柺棍,到現在還沒好利索。我尋思怕是房子蓋的時候犯了啥忌諱,想請仙家給指點指點。”
趙老蔫沉默了一下。
風水這事兒他還真沒給人看過,之前黃三也沒教過。但他看了看李柺子那條瘸腿和滿是褶子的臉,沒忍心直接拒絕。他讓李柺子在供桌前跪了,自己回東屋坐在炕沿上閉了眼。
腦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浮上來一句話,
“他家房子對著西邊山坳的豁口,風煞直衝堂屋,住久了傷筋骨。”
趙老蔫睜眼,把這話說了。李柺子聽完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家西邊確實有個山坳豁口,我蓋房的時候就覺著那風大得很!趙大哥,那有辦法破沒?”
趙老蔫又閉眼等了一會兒。念頭又來了,
“在西牆根底下埋三塊青石板,板上壓三枚銅錢。豁口方向再栽一排槐樹苗,三年成牆,風煞就擋住了。”
趙老蔫照實轉述。李柺子高興得直搓手,連聲道謝,從懷裡掏出來一包點心擱在供桌上,又朝著牌位磕了三個頭。磕完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呵呵地說,
“三太爺真靈!這回有救了!”
趙老蔫正要送客,忽然聽見李柺子嘴裡溜出來一句話。
“趙大哥,你說這黃鼠狼,不是,我是說這位三太爺,他啥都管嗎?”
趙老蔫的腳步頓住了。
李柺子自己也意識到說禿嚕嘴了,臉上的笑一下僵住,趕緊“呸呸”了兩聲,
“看我這張破嘴!三太爺您別見怪,我嘴笨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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