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平把目光移開，看著遠處南山灰濛濛的山脊線：
“那句話我記了三十三年。我教了一輩子唯物主義，可這句話像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我有時候半夜醒了，會想那個問題，人死了之後，到底留沒留東西？如果有，那些東西去哪了？小滿是不是還困在那片小樹林裡，沒人帶她出來？”
趙老蔫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
風從南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潮氣。
兩人在田埂上站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最後趙老蔫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在拉家常：
“周老師，你希望我做什麼？”
周志平轉過頭看著他：
“我想請你替我問一問。你供的那位仙家，能不能知道，小滿還在不在？如果還在，她有沒有話想說？她是不是……還在那片林子裡頭？”
趙老蔫看著他眼睛裡頭那三十多年攢下來的沉甸甸的東西，點了頭：
“我回去問。明天給你回話。”
周志平點了點頭，沒再說別的。
他又看了一眼南山的方向，然後轉身往來路走了。
趙老蔫看著他瘦高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盡頭，自己慢慢走回村裡去。
回到家他洗了手，進東屋把門簾放下來。
供桌上香還燃著，他盤腿在炕沿上坐好，閉了眼，把周志平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比平時慢了幾息。像在想事情。
“陳小滿。這個名字我聽說過。不是從人嘴裡聽說的，是從地氣裡知道的。這地界上走過的人，如果留了東西，會在地氣裡留下痕跡。就像水漫過了石頭，水退了之後石頭上還有印子。她走的時候留了印子，在南邊鎮中學後面那片小樹林裡。”
趙老蔫的嗓子緊了緊：
“她還在？”
念頭說：
“那個印子還在。但印子跟魂是兩回事。魂早就散了，人死了就散了。留在地上的那道印子是她死前的念想，不甘心、害怕、想出去。那道念想攢了三十多年，攢成了一團氣，在小樹林裡待著。周志平說的沒錯，確實有東西在。”
趙老蔫睜開眼：
“那能不能散了它？讓她徹底走了？”
念頭說：
“能。但不是我去散。得周志平自己去。那團氣是小滿留給他的，信也是寫給他的。他三十多年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他去了才能散。別人替不了。”
趙老蔫想了想：
“那周老師去了之後怎麼辦？他一個退休老師，去見一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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