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那天，大窪村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篩子篩下來的麵粉，落地就沒了痕跡，但空氣裡那股子幹了一冬天的塵土味兒被洗得乾乾淨淨，滿村子都是溼泥巴和嫩草芽混在一起的腥甜氣。
趙老蔫沒出門，坐在堂屋門檻上抽旱菸，看著院子裡的土被雨點兒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屋簷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在青石板縫裡匯成一條細細的流。
他抽完一袋煙，起身去東屋續香。剛掀簾子進去，腳步頓住了。
供桌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
信疊得四四方方，壓在牌位前頭，上頭壓著一塊小石頭，像是怕被風吹走。趙老蔫走過去拿起信來，翻過來看了看，信封上沒寫字，封口也沒粘，就折了兩折塞進去的。
他抽出來展開，紙是普通的橫格信紙，上頭寫著一行字，字跡工工整整，鋼筆字：
“趙老蔫同志：聽說您供著仙家，能通天地。我有一事相求，非人力所能及，盼面談。明日午時，村口老槐樹下，我等你。”
落款沒署名，就畫了一條橫線。
趙老蔫拿著信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在炕沿上坐下來。他把信紙放在膝蓋上，對著牌位說：
“三太爺，這信誰送來的？”
念頭浮上來，聲音穩穩的：
“今早天沒亮就擱在供桌上了。送來的人是個年輕後生，放了信就走了，他沒留名，但我知道是誰寫的。鎮上的，姓周，以前是個老師，後來調去縣裡了，退了休又回了鎮上。這個人年輕時候見過一些事，心裡擱了幾十年，一直放不下。”
趙老蔫問：
“啥事？”
念頭說：
“他明天來了自己會說。你只管聽。這事兒深淺我說不好，得見了面才知道能不能辦。你先去，聽聽他怎麼說。”
趙老蔫把信疊好收進懷裡，沒再多問。
第二天上午雨停了，日頭從雲縫裡露出來，照著溼漉漉的地面直晃眼。
趙老蔫吃過早飯換了件乾淨衣裳，揣著那封信出了門。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的時候，樹底下已經站著一個人了。
那人六十來歲，瘦高個兒，背微微駝著，穿一件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
他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表情平靜，像在欣賞一棵樹，又像在等一個遲到的人。
趙老蔫走到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站住了。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了趙老蔫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趙老蔫同志？我是周志平。”
趙老蔫拱了拱手：
“周老師。信我收到了。”
周志平伸手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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