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41章 他來了(1)

作者:見桉·8天前

老榆樹底下那窩東西清乾淨之後,大窪村安生了小半個月。

四月過完進了五月,地裡的莊稼躥高了一大截,苞米葉子綠油油地在風裡嘩啦啦響,麥子抽了穗,眼看著再過個把月就該收了。

趙老蔫的日子過得舒坦,東屋的松香味兒已經濃到連村口老槐樹底下都能聞見一絲半縷了。

孫大嘴說這是“仙氣外溢”,趙老蔫嫌他嘴貧,但也沒反駁。

變化是悄沒聲地來的。

五月初八那天早上,趙老蔫起來續香,掀簾子進東屋的時候愣了一下。

供桌上那塊松木牌位的顏色變了,從原先的黃褐色變成了泛紅的深棕色,像被什麼浸潤過,木頭紋路里透出一層暗暗的紅色,摸上去溫熱的,比往常燙手。

他對著牌位說:“三太爺,你這牌位怎麼了?”

念頭浮上來,聲音聽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像嗓音忽然變寬了,從一個尖細的聲音變成了一個……更渾厚的聲音?

趙老蔫分辨不太清,但他確定跟以前不一樣了。

念頭說:“沒什麼。快入夏了,地氣上湧,牌位吸了點潮氣。你拿乾布擦擦就行。”

趙老蔫拿乾布把牌位擦了一遍,深紅色淡了些,但沒完全褪。他沒再追問,續了香出去忙別的了。但那一天他心裡頭總覺著有些不對勁,牌位的顏色、念頭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又說不清楚變化在哪。

初九晚上,趙老蔫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片大霧裡,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往前走了一段,霧慢慢散了,眼前出現了一片山坡,坡上長著一片槐樹林,槐花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穗一串一串的,密密麻麻壓滿了枝頭。

槐花的香氣濃得發膩,甜得齁嗓子,跟他東屋裡松香味兒完全兩樣。

槐樹林中間站著一個黑影。

那影子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大,比老榆樹底下那個黑臉大了兩倍不止,像一棵被砍了樹冠只剩樹樁子的老木頭立在那兒,粗壯、敦實,穩穩地紮在地上。

黑影開口了。

聲音渾厚得像打雷,但說的內容讓趙老蔫後脊樑一寒:“老蔫,你在黃三那屋裡待久了,聞不見別的味兒了吧?我來告訴你,這片地界上不止他一個。你來看看我這邊。”

趙老蔫想走,但腿腳不聽使喚。

那黑影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露出一個坑,坑裡埋著一截東西,木頭茬子已經發黑了,像是被火燒過又澆了水,只剩一截殘根。

黑影伸出看不見的手碰了碰那截殘根,語氣裡頭帶著一種壓著火的平靜:“黃三燒了我的廟。三十年前,他一把火把我廟給燒了。我香火斷了幾十年,如今他倒是起來了。老蔫,你說,這賬該怎麼算?”

趙老蔫猛地醒了。

一身冷汗,腦門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子,後背的衣裳溼透了貼在身上。

他坐起來,窗外月光白晃晃的,院子裡的棗樹影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

他喘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下床倒了一碗涼水灌下去,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腦門上的汗才慢慢收了。

第二天一早他進東屋,把夢原原本本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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