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50章 什麼東西(1)

作者:見桉·9天前

林月那件事辦完之後的第三天,趙老蔫正在院子裡給黃瓜搭架子。

六月底的日頭已經很毒了,曬得後背的衣裳貼在皮肉上,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他把竹竿一根一根插進土裡,又把黃瓜藤蔓輕輕繞上去,手指頭碰到毛茸茸的藤須時,心裡頭有一種踏實的、慢慢來的舒坦。

搭完最後一根竹竿,他直起腰來擦了把汗。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陌生男人。四十來歲年紀,身量不高,穿一件半舊的灰色T恤,褲腿上沾著泥點子,像是剛從地裡上來。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往裡走,兩隻手搓著,搓了好幾下,才喊了一聲:“趙大爺?”

趙老蔫把搭架子的麻繩卷好放在牆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是,進來坐。”

那男人走進來,趙老蔫給他倒了碗水,兩人在棗樹底下的陰涼裡坐了。

男人姓周,叫周成山,是東邊三里外周家灣的。

他曬得黑紅黑紅的,臉膛上刻著幾道深深的褶子,但五官端正,看著是個踏實莊稼人。可他捧水碗的手指頭一直在抖,水在碗裡晃盪著,一小口都沒喝下去。

趙老蔫等了一會兒,見他嘴巴張了幾回都合上了,就主動開了口:“周老弟,你大老遠過來,有事就說。別怕,慢慢講。”

周成山把水碗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攥著碗沿,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始說了。他語速不快,但字字都帶著一股子壓抑,

他家那頭牛丟了。

每天都丟,但是第二天又自己回來了。

連著丟了六天了,天天丟,天天回。

趙老蔫的眉頭動了一下:

“每天丟?然後又回來?”

周成山點頭,聲音更低了:

“頭一回丟是六月二十那天晚上。天黑的時候牛還在棚裡,我親手添的草料。第二天早上我去喂,棚門是開著的,牛沒了。我在村裡找了一上午沒找著,正要放棄,下午它自己從西邊山坡上遛達回來了,身上乾乾淨淨的,連點泥都沒沾。我以為是誰把它牽走了又送回來,問了村裡人說沒動過。第二回又是這樣,晚上還在棚裡,早上沒了,下午回來。連著六天,天天如此。趙大爺,我養了五頭牛,丟的是最好的一頭,三歲口,母牛,剛配了種。這要是丟了,我這一季就白忙了。”

趙老蔫聽完沒有急著答話。他看了看周成山那雙緊握碗沿的手,問:“你沒在牛棚裡守著看看?”

周成山說:“守了。第三晚上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牛棚門口,一夜沒閤眼。天黑的時候牛在棚裡頭站著好好的,我瞪著眼睛盯著它看了大半宿,眼睛澀得淌眼淚。快到半夜的時候,我實在撐不住了,眯了一下眼。就那麼一眨眼的工夫,等我再睜開眼,牛沒了。棚門關得好好的,牛沒了。”

周成山的嗓子緊了:“我摸了摸牛站的地方,地面還是溫的。就是不見了。那麼大一頭牛,從我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趙老蔫的背脊微微挺了一下。

這事兒聽著確實邪乎。

他讓周成山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自己站起來進了東屋。

簾子放下來,他在供桌前站定,閉了眼,把周成山的話說了一遍。念頭浮上來得比往常慢了幾息,像是在慢慢地琢磨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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