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與黃三太爺》第64章 那個更難(1)

作者:見桉·9天前

七月二十五,趙老蔫五十七了。

他本來沒想過的,這些年一個人過慣了,生日也就是多煮一把麵條的事,可劉秀英記得,頭一天晚上就端了一碗雞蛋麵來,面裡臥了兩個荷包蛋,上面撒了一把蔥花,熱騰騰地擱在灶臺上。

妮子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把野花,紅的黃的白的小碎花,用草莖紮成一束,往趙老蔫手裡一塞,仰著臉說:“趙爺爺,生日快樂!”

趙老蔫接了那束花,在手裡看了看,野花毛茸茸的,帶著一股子青草和泥土的澀香。他摸了摸妮子的腦袋,把花插進了灶臺邊的空罐頭瓶裡,倒了點水進去。花插在瓶子裡歪歪扭扭地立著,像一小把從山坡上隨便扯下來的春天。

當天晚上他坐在堂屋裡吃那碗麵。

面煮得軟硬正好,荷包蛋煎得邊上帶了焦黃的脆皮,蔥花在熱湯裡浮了一層,油星子亮晶晶地飄著。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把湯也喝乾淨了。碗底只剩了一層薄薄的油花,他把碗放在灶臺上,沒有立刻洗,就那麼放著,讓那隻空碗安安靜靜地待在灶臺角上。他坐在門檻上抽了一袋煙。

月亮升起來了,農曆二十五的月亮已經不圓了,彎彎的一道掛在天上,月光薄薄的,照在院子裡的棗樹上,把樹葉的影子印在地上,細細碎碎的一片。

他抽完煙在鞋底磕了磕灰,然後站起來,沒有回堂屋,轉身推開了東屋的門。

簾子放下來,先點了三根香,然後趙老蔫在供桌前站了一會兒,他看著那塊松木牌位,牌位上的字在油燈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澤,“供奉黃三太爺之位”。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口,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三太爺,我五十七了。今天過生日。”

供桌上一片安靜,香火燃著,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慢慢散成一片薄薄的霧。

趙老蔫等了一會兒,繼續說:“我身子骨還行,不算差。今天劈了半垛柴,腰沒酸。可我自個兒知道,歲數擺在這兒了,一年跟一年不一樣。”

他把兩隻手從身體兩側抬起來,攤開看了看。

掌心那兩顆繭子金燦燦的,在油燈光裡亮著,像兩粒嵌進皮肉裡的碎金子。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把手放下了。

“三太爺,我想找個年輕人來頂我。不一定是現在,過兩年、過三年都行。但得開始留意了。我在這村裡住了五十多年,哪家的孩子啥樣我心裡頭有數,可沒有一個是能接過這擔子的。要不就是心不靜,要不就是不信這個,要不就是家裡頭管得嚴不讓碰。你比我見得多,你要是心裡頭有數,就跟我說一聲。我慢慢看著。”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供桌上的香火晃了一下,火苗子歪了一歪又直了,像有人從旁邊輕輕走過帶起來的一陣風。青煙散了又重新聚攏,在牌位前頭繞了一個圈,然後飄向視窗的縫隙散出去了。

念頭始終沒有浮上來,他沒有再等,在供桌前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簾子放下來的時候,東屋裡那三炷香燒到了盡頭,最後一點紅頭暗了一下又亮了一瞬,然後滅掉了,灰白色的香根落在香爐裡,發出極輕的一聲“簌”。

八月中旬,大窪村的苞米已經長到一人多高了,寬大的葉子密密層層地擠在一起,人鑽進去看不見頭頂的天。

趙老蔫這兩天沒什麼大事,每天續完香之後就在院子裡待著,把曬乾的紅辣椒串成串掛在屋簷底下,一排一排的,紅通通的,在日光裡看著喜慶。

八月十七那天傍晚,他正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裳,聽見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抬頭往巷口看了一眼,一個人影急匆匆地跑過來,跑到院門口站住了,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

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頭髮用黑卡子別得齊整,但跑了一路有些散了。她喘勻了氣直起腰來,看見趙老蔫站在院子裡,趕緊喊了一聲:“趙大哥!是我,趙有財他媳婦!你快去看看有財,他不對勁!”

趙老蔫把手裡的衣裳搭在繩子上,快步走到院門口:“咋了?慢慢說。”

女人急得直搓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