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老蔫剛把東屋的香續上，院門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老蔫放下手裡的香盒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衣服，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站在院門口喘著粗氣，半天沒說出話來。
趙老蔫認識他，是大窪村西頭的劉家老二，叫劉滿囤。
他哥劉滿倉在鎮上糧站做事，他留在村裡種地，兄弟倆分家好幾年了，各過各的。
劉滿囤站在院門口，兩隻手 搓來搓去，趙老蔫把他讓進院子，
“趙大爺，我家裡出了點事。不是鬧邪，就是……就是幹啥啥不成。”
趙老蔫在對面坐下來，讓他慢慢說。劉滿囤低著頭，把話說得斷斷續續的：
“去年開春我跟我哥分了家，老宅歸他，我在村西頭批了塊新宅基地，蓋了三間瓦房。蓋房的時候借了一屁股債，想著搬進去之後好好種地，再把債還上。可搬進去之後就不對勁了。頭一年種的苞米，苗出得挺好，到了灌漿的時候一場風全倒了，收成減了大半。第二年我改種菜，菜長得也不錯，可到了賣的時候，鎮上收菜的販子不來了，菜爛在地裡，一分錢沒掙著。今年開春我又養了幾頭豬，豬崽子買回來的時候好好的，養到半大的時候一頭一頭病，死了三頭。趙大爺，我種地不行，種菜不行，養豬也不行。幹啥啥不成。我媳婦說我這輩子就是這個命，認了吧。可我不甘心。我聽人說您這兒能看事兒，您給看看，是不是我那塊宅基地有問題？”
趙老蔫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劉滿囤那張漲紅的臉，看著他絞在一起的手指頭，問了一句：“你那院子，什麼時候蓋的？”
劉滿囤說：“去年開春蓋的，蓋了兩個月，夏天搬進去的。”
趙老蔫點了點頭，站起來讓劉滿囤在院子裡等著，自己進了東屋。
他在供桌前站定了，把劉滿囤的話說了一遍。
念頭浮上來：“你先別問我。你自己去看。三十六條煞，七層，一層一層往下看。看完回來告訴我你看出了什麼。”
趙老蔫點了點頭，掀簾子出去了。
他跟著劉滿囤去了村西頭。
劉滿囤的院子在村西邊靠外的地方，三間瓦房，院牆是新壘的土坯，院門口種著一棵小槐樹，胳膊粗細，剛栽下沒多久。趙老蔫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進去，先站在門外看了一圈。
他看路。
路從村西頭的大路拐進來，在他家門口拐了個彎，往南邊去了。
路沒有直衝門口，可拐彎的地方離他家院門太近了，路的氣在他家門口打了個旋兒才走。
他又看水。
院牆外面有一條淺溝，溝是乾的，沒水，可溝底鋪著一層黑色的淤泥，像是以前水流過留下的。水溝從北邊過來，繞過他家院牆往東邊去了。水溝離院牆很近，溝底的淤泥散著一股潮氣。
他抬腳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坐北朝南。東廂房沒有，西廂房有一間，是後來搭的，屋頂比正房低了一截，牆也薄。院子的地面是新填的土，踩上去還有些鬆軟。他站在院子中間看了一圈。
先看形。
正房的門開著，門裡頭能看見後牆上的窗戶。門對著後窗，穿堂煞。
院門口那棵小槐樹，樹還小，可它種在門的斜對面，樹苗的位置正好在門檻的延長線上。門前種樹，主擋。
西廂房屋頂低，東邊沒有廂房，青龍位空著，白虎位有東西但矮。
青龍宜起，可東邊空著，氣從東邊進來沒有擋，直接就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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