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蔫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劉滿囤叫到跟前,說了一句:“你這院子的事,不在你身上,在院子底下。”
劉滿囤站在院子裡,兩隻手搓著衣角:“院子底下?”
趙老蔫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正房門口的地面上。
掌心那兩顆繭子貼上去的時候,那股往下墜的涼意又滲上來了。他按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正房後面那片空地跟前。空地比院子低了一截,像是一個淺坑,坑壁上的土是松的,一層一層往下滑,露出底下深色的溼土。他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來,站在院子中間,把話說給劉滿囤聽。
“你家正房後面的那片空地,地面比院子低了一截,底下是個淺坑。氣從正房後窗出去,直接漏進那個坑裡,散掉了。氣漏則財漏。你種地、種菜、養豬,都不成,是因為氣從後頭漏了,前頭進多少,後頭漏多少。你忙活一年,收成看著進了門,可到了該留住的時候,它自己就散了。西廂房的地基底下是空的,涼意從牆根往上滲,說明那塊地底下是虛的。虛則不實,你做的那些事,看著成了,到最後都落空。”
劉滿囤站在院子裡,兩隻手絞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問:“那咋辦?”
趙老蔫說:“你回去把正房後面的那個淺坑填平了,填實了,別讓氣從後頭漏出去。院門口那棵槐樹挪了,挪到院牆外面去,別擋著門口的氣。東邊空著的地方壘一道矮牆,不用高,齊腰就行,把東邊的氣擋一擋,別讓它散得太快。西廂房的地基底下,挖開一尺深,把底下的虛土挖出來,填實土進去,夯實了。做完這些,你再試試,種地種菜養豬,該成的就都成了。”
劉滿囤站在院子裡,使勁點著頭。
他送趙老蔫到院門口,站在那棵小槐樹底下,看著趙老蔫的背影沿著巷子走遠了。
趙老蔫走在回大窪村的田埂上,心裡頭把剛才看的那一遍又過了一次。
他頭一回把三十六條煞和那七層合在一起用,三十六條煞是形,七層是氣。形跟氣一合,這座院子的問題就出來了,
氣從後頭漏了,前頭進多少漏多少,人住在裡頭,做什麼都留不住。
他走在田埂上,日頭照在頭頂上,暖融融的,
他想起念頭昨天說的那句話,“七層都看完了,才算出師。”
那自己算是出師了嗎?
他在心裡頭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
出師這兩個字太重了。
他背了三十六條煞,記住了七層,看了一座院子,診斷出了氣從後頭漏了。可他心裡頭清楚,他今天看出來的這些東西,擱在唸頭那兒,也就是個入門。
念頭說的第一層認氣,他今天只認了個皮毛,路衝、水溝、淺坑,這些都是明面上的東西,地底下那些暗流湧動的東西他看不見。
第二層氣跟人的關係,他只知道氣漏則財漏,可劉滿囤的命卦是什麼、他的氣跟這座院子配不配,他算不出來。
第三層時間,他只知道路衝的煞不是天天發作,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哪一時辰最兇,他推不出來。
第四層形跟氣的配合,他只看了這座院子本身,院子外面的大勢他還沒站到高處看過。
第五層陰陽宅互通,他只知道新宅基地地氣生,可生地氣跟熟地氣之間到底差在哪裡,他說不清楚。
第六層五行八卦跟身體的對應,他今天是繞開了,沒往身體上推,可要是劉滿囤身上的病跟這座院子有關係,他推不出來。
第七層風水師自己,他今天看這座院子的時候掌心只是涼,沒燙,說明這事不重。可要是碰上重的呢?他扛不扛得住?
他在田埂上走了一段,把這些東西在心裡頭擺了一遍又一遍,然後他停住了腳步,站在田埂上,看著遠處南山的方向。
南山半腰那座廟在松樹林裡露著一個角,灰撲撲的屋頂在日頭底下安安靜靜的,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榆樹底下的時候,他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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