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曹操，是一個熱血沸騰的青年將軍，一心想平定亂世，匡扶漢室。 他想起當年，曹操把他比作 “吾之子房”，對他言聽計從。 他想起官渡之戰，曹操以少勝多，他在後方鎮守，送來糧草，送來援兵。 那是他們最好的時光。
可是現在…… 曹操要封魏公，要加九錫。 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封了魏公，下一步就是稱王，再下一步，就是篡位。
他荀彧，是漢臣。 他受漢祿，食漢俸。 他不能看著曹操篡漢。 可是…… 他也不能背叛曹操。 曹操是他的知己，是他一生追隨的人。
他不願意背叛曹操，也不願意背叛漢室。 他是君子，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他只能…… 站在中間，承受兩邊的撕扯。
荀彧抬起頭，望著窗外。 秋風蕭瑟，樹葉紛紛落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片落葉，身不由己。
……
荀彧反對封公的訊息，很快就傳了出去。 荀家內部，炸了鍋。
荀家，是潁川大族，號稱 “潁陰荀氏”。 荀彧的祖父荀淑，有八個兒子，號稱 “荀氏八龍”。 現在，荀氏八龍中，唯一僅存的，是最小的第八龍 —— 荀旉。 荀旉已經七十多歲了，德高望重，是荀氏的族長。
這一天，荀家祠堂，召開家族會議。 荀家的子弟，來了幾十號人。 分為兩派。
一派，是以荀彧為首的 “反對派”。 這一派裡，有的人是真的忠於漢室，覺得曹操封公就是篡漢，不能支援。 有的人，是出於家族利益 —— 曹操封魏公，魏國的都城在鄴縣，屬於冀州。將來權力中心，就會從潁川移到冀州。潁川士族的地位，就會下降。他們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
另一派，是以荀攸為首的 “支援派”。 這一派裡，有的人是看好曹操，覺得曹操天命所歸，將來必定一統天下。現在跟著曹操，就是從龍之功，將來封侯拜相，荀氏一脈，永享富貴。 有的人，是看清楚了局勢 —— 漢朝氣數已盡，再忠於漢室，也沒有好下場。不如早點站隊，為家族謀個前程。
兩派在祠堂裡，爭得面紅耳赤。
荀彧一派的人說：“曹操封魏公，加九錫，這是王莽故事！我們身為漢臣，怎麼能支援這種事？”
荀攸一派的人說：“住口，話不能這麼說。天下大亂幾十年，百姓流離失所，是誰讓北方安定下來的？是曹公！沒有曹公，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稱帝，多少人稱王。我們幫曹公，就是幫百姓！”
“那也不能助曹篡漢！”
“什麼叫篡漢？曹公說過，他是要做周文王的！”
“周文王？周文王的兒子，可就是周武王了！”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候，一直坐在上首的荀旉，咳嗽了一聲。
祠堂裡，立刻安靜了下來。
荀旉顫巍巍地站起來，看著下面的後輩，嘆了口氣： “罷了…… 罷了……”
“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你們吵來吵去，也不會有結果。”
“既然如此…… 荀氏自此分家。”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
荀旉道： “助曹者，全心為曹。將來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我們荀家，與有榮焉。”
“助漢者，可選擇留在陛下身邊，繼續做漢臣。也可以…… 去荊州，投奔劉備。畢竟，他也是漢室宗親。”
“但有一條 ——” 荀旉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分家不分情。將來不管誰在朝誰在野，荀氏一家人，不許互相算計，不許互相殘殺。誰要是敢對自家人下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兩派都沉默了。
過了很久，荀彧站起來，對著荀旉，深深一揖： “叔父，彧願為漢臣，守節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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