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止住對劉備的追擊之後,並未繼續窮追。
虎豹騎長途奔襲百餘里,人馬俱疲,又經當陽側翼一驚,軍心已然浮動。權衡利弊之下,曹操索性下令大軍調轉方向,開赴襄陽駐紮。
襄陽本就是荊州治所,城池堅固,糧草充盈,蔡瑁早已備好府舍糧草,專候曹軍到來。
大軍入城,旌旗蔽日,甲士沿街列陣,滿城百姓屏息斂聲,街巷之間一片肅然。
曹操入主州牧府,徑直坐上昔日劉表所用的主位。麾下眾文武分列兩側,蔡瑁帶著蔡中一干荊州舊將,垂首立在下首,神色惶惶不安。
之前當陽之戰的時候,文聘、王威二人竟率領萬餘兵馬倒戈,歸順劉備,這件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蔡瑁心頭。文聘本是荊州麾下手握實權的大將,荊北防務盡數託付此人,如今臨陣叛逃,蔡瑁心知自己難辭其咎。
廳堂之內,氣氛壓抑。
曹操手指輕輕叩擊案几,目光沉沉落在蔡瑁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
“蔡德珪,孤且問你。文聘,乃是你蔡家舉薦劉景升任用,鎮守荊北,兵權在握。為何大軍甫至,此人便率部投奔劉備?!”
一句話擲出,滿堂鴉雀無聲。
蔡瑁渾身一顫,連忙跨步出列,雙膝跪倒在地,額頭貼住冰冷的地磚。
“丞相!末將知罪!” 蔡瑁聲音顫抖,
“文聘久鎮荊北,素來忠勇,原本絕無反叛之心。皆是尹籍那奸賊!劉表亡故之後,尹籍不知所蹤,暗中攜帶劉荊州的遺命四處遊說,蠱惑文聘、王威。文聘一時被言辭矇蔽,才會叛離,並非末將管束不力!還望丞相明察!”
他將所有罪責一股腦全部推到尹籍頭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話半真半假,尹籍確實拿著劉表遺命去遊說二將,可文聘心中本就對蔡瑁弒主賣國心懷憤懣,才會一拍即合,這一層蔡瑁絕不敢在曹操面前吐露。
曹操坐在主位,冷眼俯視跪在地上的蔡瑁,心中洞若觀火。
蔡瑁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豈能看不明白。可如今荊州剛剛歸附,荊襄大族盤根錯節,蔡家在本地勢力根深蒂固,此刻還不能輕易動他。若是直接治罪蔡瑁,其餘荊州世家人人自危,反倒會生出許多禍亂。
曹操面色不動,依舊沉聲:
“被人蠱惑?手握萬餘兵馬的一方大將,豈是旁人三言兩語便能煽動反叛?德珪,你鎮守荊州多年,麾下將領叛投敵寇,你難辭其咎。”
蔡瑁脊背發涼,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伏在地上不敢回話。
就在這時,程昱邁步從文官行列中走出,對著曹操拱手一揖。
“丞相,屬下有一言,斗膽進上。”
曹操抬眼:“仲德請講。”
程昱緩緩開口,語氣看似在為蔡瑁開脫,實則句句敲打,半是求情半是點破利害:
“丞相,蔡將軍歸降之時,獻襄陽城池、荊州戶籍圖冊,功勞不小。文聘反叛一事,確有尹籍攜故主遺命從中挑撥。只是事已至此,追責蔡將軍,也難以喚回文聘的兵馬。
如今荊州初定,荊襄各大宗族皆在觀望,蔡氏一族在荊州聲望極重,倘若重罰蔡將軍,恐會引得諸大族心生不安,於丞相安定荊州大局不利。屬下以為,可以記下此過,令蔡將軍戴罪立功,後續征討劉備之時,命其領兵前驅,以此贖罪,方為穩妥。”
這番話,便是演戲。
程昱深知曹操的心思,明白眼下不能殺蔡瑁,但又不能輕描淡寫放過,藉著求情的名義當眾點出利害,既保全蔡瑁性命,又當眾記下他的過錯,敲打警示,讓蔡瑁時時刻刻記住自己頭上還揹著罪責,不敢生出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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