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念在她旁邊低聲開口：“他說回頭請你吃飯。”
“你沒聽見我說回頭再說？”
“聽見了。”
尚之桃偏頭看他。他端著水杯的姿勢很自然，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那隻握著杯子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
“欒念。”
他低頭看她。
“今天這個獎是我自己拿的。”她說，“從創業到現在每一個專案、每一份方案、每一次競標，都是我自己走過來的。你在旁邊看了全程，你知道我沒有靠過任何人。”
欒念看著她。酒會嘈雜的人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在這一刻像被隔開了一層，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知道。”他說。
“所以別人請我吃飯也好，誇我也好，你都不用擔心。”她伸手把他手裡那杯氣泡水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還給他，“我站在這兒，是因為我自己走到了這裡。你站在這兒，是因為我讓你站在旁邊。”
欒念接過她遞回來的杯子。他低頭看著杯沿上她喝過的那一小塊地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在旁邊的吧檯上，空出來的那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嗯。”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穩穩的，“你讓我站哪兒我就站哪兒。”
酒會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欒念開車送她回家，車子停在她家樓下，他沒有立刻解鎖車門。車裡的暖氣還開著，把初冬的寒意隔在玻璃外面。尚之桃靠在副駕椅背上把高跟鞋脫了，腳趾在絲絨裙襬下面蜷了蜷。
欒念從駕駛座側過身看著她。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外面照進來，把她側臉的輪廓映得很柔。她手裡還攥著那座獎盃，金色的金屬底座在暗處泛著暖沉的光。
“今天那件裙子，”她開口，沒轉頭看他，“你挑的？”
“嗯。”
“挑得好。”她把獎盃放在膝蓋上，側過臉來看他。她嘴唇上的口紅早就被喝飲料蹭掉了大半，只剩下唇線邊緣一圈淡淡的粉色。“以後衣服都你挑。”
欒念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嘴唇上停了半秒，然後他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廓的時候稍微多停了一拍。
“好。”他說完解開安全帶，傾過身來幫她把副駕的安全帶也解了。兩個人的距離在安全帶彈回卡扣的那一瞬間拉近到只剩一個手掌的寬度。他沒有退開，就著那個距離看著她的眼睛。車廂裡暖氣的嗡鳴聲變得很小很遠。
“回家吧。”他說。
尚之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鼻樑，伸手按了一下車門解鎖鍵。車門咔噠一聲彈開的時候她推開了，冷空氣從外面灌進來把兩個人都激了一下。她拎著獎盃和鞋赤腳踩在地面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飯你來做。”
欒念從駕駛座出來繞到她這邊，接過了她手裡的獎盃和那雙高跟鞋。他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攬了一下她的後腰，掌心貼著她那條絲絨裙的腰線。
“想吃什麼。”
“你上次煎的那個蛋。”
“溏心還是全熟。”
“溏心。”
兩個人往單元門走。初冬的夜風很乾，吹得她裙襬在小腿邊輕輕晃。欒念走在她旁邊，左手拎著她的鞋和獎盃，右臂微微環在她背後擋著風。路過樓下那排梧桐樹的時候路燈的光從枝椏間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了一片碎碎的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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