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之桃的手指從他手腕上抬起來了。她的指尖滑上去,落在他小臂內側那個位置,那裡的皮膚比外面薄一些,體溫透過薄薄的表層透出來,溫熱地貼著她的指腹。
“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看著她沒說話,但喉結動了一下。
“你那張截圖,”尚之桃的聲音壓得很低,輕得像在說一個不該被任何人聽見的秘密,“為什麼會放在桌面上。”
欒念搭在門框上的那隻手鬆開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兩步縮成了一步,她的指尖還貼在他小臂內側,他的呼吸從她頭頂上方落下來,溫熱的,帶著剛洗完澡之後那種潮溼的、乾淨的體溫。
“因為總要看。”他說。
尚之桃的指尖在他小臂內側輕輕劃了一道弧線,然後往上走,滑過他的肘彎內側,沿著上臂的線條緩緩抬起來,最後停在他的鎖骨上方。她的指腹懸在他喉嚨前面不到一寸的地方,能感覺到他皮膚底下動脈的搏動頻率。
欒念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不重,但穩。他的拇指壓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上,兩個人的心跳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撞在一起。
“尚之桃。”他的聲音沙了,喉嚨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顫。“你今晚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尚之桃感覺到他拇指壓著她的脈搏,一下一下的。他的指腹比她腕骨內側的溫度高出一截,像一小塊剛從太陽底下收進來的石頭。
“來拿檔案。”她說。
他的手收緊了。拇指從她手腕內側移開,順著她的掌根滑下去,五指插進她的指縫之間扣住了。一個完整的十指交握的姿勢,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把他的手指嵌進她的指縫之後整隻手掌裹著她的,像是包住了什麼怕摔的東西。
“你拿完了。”他低頭湊近她,額前的碎髮掃過她的額角,癢癢的,帶著洗髮水的味道。“你還不走?”
尚之桃沒說話。她動了動被他攥著的那隻手,指尖回勾了一下,扣緊了他的指根。她側了側臉,額頭蹭過他的下頜線,然後仰起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一指。她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很小的一團,嵌在深褐色的虹膜中間。
“欒念。”她的嘴唇幾乎貼著他說。
他低頭了。
嘴唇碰到嘴唇之前他的呼吸先到了——燙的,急促的,輕輕掃過她唇面的時候讓她整個後頸都麻了一下。然後他吻上來了。很輕的一個碰觸,像試探水溫一樣淺淺地貼了半秒就退開了一點點。他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拇指在她指縫間動了一下。
她又仰了一下脖子,嘴唇追上去碰著他的唇,指尖扣緊了他的指根。他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短的悶響,像什麼東西終於斷了。
他吻下來了。嘴唇壓著她的嘴唇慢慢碾過去,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他洗過澡之後那種乾淨的、微潮的熱氣。他的齒緣在她下唇上輕輕擦過的時候她聽見自己漏了一聲呼吸,很短促的一聲,像深夜房間裡什麼東西輕輕落在地上。
欒唸的手從她指縫間抽出來了。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後頸,虎口卡著她下頜線和頸側交匯處的那一小片凹槽,拇指抵在她耳垂下面的位置慢慢摩挲。她感覺到他掌心的繭貼著她後頸最細嫩的那一片皮膚來回碾,帶出來的酥癢一直往下竄,經過她的脊椎尾端,像什麼東西從她身體正中間剖開了一條細細的縫。
她抬起另一隻手,手指插進他半乾的頭髮裡。髮根還是潮的,涼絲絲的,但她指腹碰到他頭皮的時候感覺到他的呼吸猛地沉了一下。
他鬆開她的嘴唇往後退了半寸。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閉著眼,喘得很深。他的睫毛掃在她的顴骨上,又軟又癢。
“……你再不走,”他說。嗓子全啞了,像深夜被磨粗了的砂紙,“就真的走不了了。”
尚之桃抵著他的額頭沒動。她睜著眼看他閉著眼的樣子,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剛才被她磨得微微泛紅,下唇上有一小塊被牙齒擦過的痕跡。
她把手從他頭髮裡抽出來,摸了摸自己被他吻過的嘴唇。唇面燙著,還留著他唇上那種微微潮溼的觸感。她用手指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邊緣,嚐到一點他身上沐浴露殘餘的淡淡苦味。
“那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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