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沉睡的老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訣。
那種直覺,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心口——
不疼,卻讓人窒息。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紅旗村新修的柏油路上。
路兩旁是整齊劃一的民宿和鬱鬱蔥蔥的景觀樹,與記憶中那條泥濘不堪、塵土飛揚的土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是他用四十年光陰換來的變遷,也是周老用一生守望的成果。
“鐵柱啊……”周老忽然輕聲喚道。
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劉鐵柱連忙放慢車速,通過後視鏡關切地問:
“周老,您醒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周老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卻清澈。
他並沒有回答劉鐵柱的問題,而是指著窗外那片金黃的稻田,喃喃自語道:
“真好看啊……以前這裡全是荒草,兔子都不拉屎。現在,金燦燦的,像鋪了一層金子。”
劉鐵柱紅著眼睛說:“是啊,周老。今年又是豐收年。”
“好……好……”周老點了點頭,又閉上了眼睛,“鐵柱,記住我說的話。根不能斷,心不能歪。這紅旗村的每一寸土,都浸著汗,流著血。你守住了機器,還得守住人。”
劉鐵柱寬慰道:“我記住了,周老。您放心睡會兒吧,馬上到家了。”
車子緩緩停在周老家那扇斑駁的鐵門前。
蘇婉玲先下車,輕手輕腳地打開後門,和劉鐵柱一起將周老攙扶下來。
老人的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周老的老伴,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早已守在門口。
看到三人回來,她急忙迎上來,一臉感激地說:
“鐵柱,婉玲,辛苦你們了。”
劉鐵柱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擠出一絲笑容說:
“大娘,周老累了,讓他早點休息。這藥膏您記得每晚給他塗,要是有什麼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手機24小時開機。”
“哎,哎,知道了。快回去歇著吧,別耽誤了你們的時間。”周老的老伴一邊說,一邊攙扶著他走進屋內。
那佝僂的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劉鐵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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