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麼地方。
可孫奕知道。
他知道南疆的冬天有多冷，
知道戈壁灘上的風沙有多大，
知道一個十五歲的孩子推著獨輪車在冰水裡挖泥是什麼滋味。
他知道那些地窩子、苞谷麵糊糊、排鹼渠、白毛風。
他知道那條通往南疆的路，
好多人走著走著，就再也沒能回頭。
可他又不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跑過去拉住陳志遠的手說：
“你別去了，那邊苦得很，會死人的。”
人家也不會信他。
再說了，那是國家號召，是政策，
他一個半大小子，說了能頂什麼用？
而且，他心裡還有另一層想法。
上輩子他聽馬老爺子講那些事的時候，心裡頭只有敬佩。
可現在，他重生回來了，
再看陳志遠他們，除了敬佩，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這些人，是真心實意地相信自己在做一件偉大的事。
他們唱著歌，打著揹包，
從京城、從滬上、從魯省、從中原，
一批一批地往西走。
他們以為自己會開出一片新天地，
可很多人，連那片天地的模樣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孫奕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家走。
到了家門口，孫奕看著面前小院子，這是他的家。
三間土坯房，一個小院子。
他爹、他娘、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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