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個姓劉的，中原人，
1958年去的。
他在兵團幹了二十多年，
落了一身的病關節炎、胃病、白內障。
六十歲退休，回到中原老家。
老家的房子早就塌了，兄弟幾個分了家，誰也不願意養他。
他在村裡租了間破房子，靠撿破爛過日子。
後來縣裡知道了，給他辦了低保。
他天天坐在村口曬太陽，一句話也不說。
有人問他援疆的事，他就擺擺手：
“不說了不說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孫奕上輩子聽這些故事的時候，只是覺得心酸。
可現在，他重生回來了，
再想起這些事，就不只是心酸了。
他知道陳志遠他們現在正住在公社招待所裡，
等著明天或者後天去南疆的車。
他們心裡頭裝著的是“到邊疆去，
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豪情壯志。
他們唱著歌，打著揹包，
覺得自己要去幹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戈壁灘上的風沙能把人的臉皮刮掉一層，
知道地窩子裡的冬天能把腳趾頭凍掉，
不知道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排鹼渠下面埋著多少人的命。
他們更不知道，等他們老了，
等他們終於能回老家看看的時候，家已經沒了。
他想起馬老爺子臨走前一年的樣子。
那是冬天，馬老爺子病了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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