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出了七里坪，就一頭扎進了山裡。
剛開始，兵們還有點打了雞血的興奮勁兒。
可走了不到一個時辰，這點興奮勁兒就被山裡的黑和腳下的泥，給消磨得一乾二淨。
二月的大別山，夜裡還冷得很。
前兩天剛下了雨，山路又窄又滑，一腳踩下去，泥巴能沒過腳脖子。
沒有火把，也不許點。
軍令如山，誰敢出一點光亮，就是把整個大部隊的位置暴露給敵人。
隊伍只能摸黑走。
一千多號人，拉成一條長長的線，在山溝裡悄無聲息地蠕動。
除了腳踩進泥裡的“噗嗤”聲，和一陣緊過一陣的喘氣聲，再沒有別的動靜。
前面的人，就是後面人的眼睛。
只能藉著天上那點微弱的月光，勉強看清前面那個晃動的黑影，然後把自己的腳，踩進他剛拔出來的泥坑裡。
李雲龍沒走在最前面，也沒跟在最後面。
他就插在隊伍最中間，跟著二營一起走。
他跟個幽靈似的，在隊伍的縫隙裡來回穿梭。
“都他孃的把嘴閉嚴實了！想咳嗽的，給老子憋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耳朵上。
一個新兵蛋子腳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旁邊一隻手伸過來，鐵鉗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來。
新兵回頭，黑燈瞎火的也看不清是誰，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罵：“看路！想什麼呢？
新兵嚇得一哆嗦，腿肚子也不軟了，趕緊瞪大眼睛，盯著前面那個人的後背。
李雲龍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這路，真他孃的難走。
可他知道，越是難走的路，敵人越是想不到他們會從這兒鑽出來。
嶽維峻那個老軍閥，手底下的兵金貴著呢，哪吃過這種苦。
這會兒，八成還在雙橋鎮的哪個窯子裡，摟著娘們睡大覺。
他就是要打這個時間差。
他現在擔心的，不是敵人，是自己手下這幫兵。
這一夜急行軍，百十里山路，天亮了，還有幾個人能端得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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