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趴在戰壕裡昏昏欲睡的兵，一個激靈，全都醒了。
那些靠著土牆打盹的，嘴裡叼著草根看螞蟻的，心裡正罵著孃的，全都把腦袋抬了起來。
整個陣地，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瞬間睜開了嗜血的眼睛。
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根，站起身。
他沒跑，也沒喊，只是看著那個連滾帶爬的偵察兵。
偵察兵衝到跟前，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旁邊的王老根一把扶住。
“團……團長……”偵察兵的嘴唇乾得裂開血口，指著東邊的方向，“來了！黑壓壓的一片！順著公路來的！看旗子，是三十四師的！”
陣地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武器機件碰撞聲。
兵們的手，都不自覺地摸向了身邊的槍。
“慌什麼？”
李雲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眾人耳朵裡。
“客人來了，是好事。都給老子趴好了！把腦袋縮回去！”
他一腳踹在旁邊一個剛探出半個腦袋的兵的屁股上。
“沒我的命令，誰敢放一槍，誰敢露頭，老子戰後親手斃了他！”
命令簡單，粗暴，有效。
剛才還騷動不安的陣地，一下子又沉寂下去。
只是這份沉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死水，現在是沸騰前的滾水，底下全是暗流。
李雲龍拍了拍身上的土，對劉山說：“把那玩意兒給我。”
劉山從一個木盒子裡，雙手捧出一個望遠鏡，遞了過去。
這是李雲龍的寶貝，雙橋鎮繳獲的德國貨，平時誰碰一下他都得瞪眼。
他拿著望遠鏡，貓著腰，幾步就躥上了陣地後方最高的那處觀察哨。
觀察哨很簡陋，幾塊石頭壘起，上面蓋了茅草和樹枝。
李雲龍趴在石頭後面，把望遠鏡舉到眼前。
黃銅鏡身上，還帶著人的體溫。
鏡片裡，遠處的公路是一條灰色的帶子。
帶子上，一長串蠕動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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