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站在城牆上，沒動。
風吹過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癢。
城牆下，是他的兵。
活著的，靠著牆根，坐在屍體堆裡，大口喘氣。
他們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臉上是黑的，眼神是空的。
打了這麼一場，腦子裡那根絃斷了，人就剩一個空殼。
死了的，就那麼躺著，姿勢千奇百怪。
李雲龍的目光，從一張張活著的、死了的臉上掃過。
他帶來的二團，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半。
劉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胳膊上纏著帶血的布條。
“團長，清點完了，咱們團……傷亡過半。”
李雲龍“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他知道。
從他決定用人命去填那個豁口開始，他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他心裡頭沒什麼波瀾，就像一塊扔進深潭裡的石頭，沒個響。
打仗，死人，天經地義。
他心疼，可也僅限於心疼。
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這商城打下來了，接下來呢？
他的兵，累壞了，也打空了。
幾個兵，眼睛已經開始不老實了。
他們看著街道兩邊那些被炮火震開門板的鋪子，眼神里，有東西在閃。
有的是綢緞鋪，花花綠綠的布料露了出來。
有的是米鋪，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對這些窮了一輩子，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兵來說，那些東西，比大洋還晃眼。
一個叫二牛的年輕士兵，新補充進來的，看到那撒了一地的白米，眼睛直了。
他家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一粒整米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見沒人注意他，便悄悄地脫下軍帽，想過去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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