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這兩個字，從李雲龍嘴裡說出來，意思就變了。
飯，不是豬肉白麵。
是泥，是汗，是血。
獨立一師的訓練場，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每天天不亮，五更雞剛叫第一聲，尖銳的哨子聲就能把死人從墳裡頭給吹起來。
十公里武裝越野，只是開胃菜。
以前是跑，現在是爬，爬不動的，老兵就跟在屁股後頭用槍托捅。
佇列訓練，每個人頭頂上都頂著個破碗，誰的碗掉了，全班跟著餓肚子。
拼刺訓練，全換成了不開刃的真傢伙，護具就是幾件破棉襖。
每天都有人被打得鼻青臉腫，斷胳膊斷腿都是常事。
最要命的，是射擊。
子彈金貴，李雲龍卻像個敗家子。
他把繳獲的彈藥拉出來，讓新兵老兵混在一起，搞對抗射擊。
輸的一方，不但沒飯吃，還得光著屁股繞操場跑圈。
整個獨立一師，都像啞巴了一樣。
沒人敢抱怨，沒人敢叫苦。
操場上，除了李雲龍的罵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再聽不見別的。
那股子因為打了勝仗而飄起來的勁頭，沒了。
那股子因為陳大麻子被殺而憋在心裡的怨氣，也沒人敢露出來。
所有兵，都把腦袋掖在褲腰帶裡，悶著頭，像一頭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把所有的力氣，都發洩在了訓練場上。
李雲龍自己，也瘋了。
他搬了個鋪蓋卷，直接睡在了操場邊上的草棚裡。
兵們什麼時候起，他就什麼時候起。
兵們什麼時候睡，他才什麼時候閤眼。
他光著膀子，跟兵們一起在泥地裡打滾，練摔跤。
他能一個人，撂倒三個最壯的新兵。
他端著槍，跟兵們一起練據槍。
一塊磚頭吊在槍管上，他能紋絲不動地站兩個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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