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金燕西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三位老闆的意思,我明白,無非是看我這買賣做得順,
想搭把手,可我金燕西做買賣,向來有個規矩,合作伙伴,得投錢、投力、投人,光憑一張帖子就想入股,天底下沒這樣的買賣。”
張嘯林臉色一變,剛要說話,杜月笙按住他,笑著說:“金先生是爽快人,那咱們就明說了,你在上海開商超,黑道白道都得有人幫你平事。
我們青幫在上海灘說話還算有點分量,你每月給商超兩成乾股,工廠和銀行另算,碼頭上的貨運,用我們的人,你只管做生意,其他的,我們替你擺平。”
金燕西放下茶杯,看著杜月笙,忽然笑了:“杜先生這話說得漂亮,可我要是說不呢?”張嘯林再也忍不住,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碗亂跳:“金七,你別不識抬舉!上海灘不是北平,你金家再大,也管不到法租界來!你今天要是敢說個不字,明天我讓你四家商超全關門!”
金燕西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慢慢站起來,整了整袖口,對張嘯林說:“張老闆,你剛才的話,我當沒聽見,
可我勸你一句,你替黃金榮打天下,他給你幾分利?你替他蹲過幾年牢?你在青幫裡排第幾?有些話說出口,是要負責的。”
然後他轉向黃金榮,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黃老闆,你當年在法租界當探長,靠的是法國人,可現在法國人自己都顧不過來。
路督軍是皖系的人,跟我父親是舊交,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個電話,明天就能查封你八仙橋所有賭場?你猜路永祥是聽你的,還是聽金家的?”
黃金榮的臉色變了幾變,他沒想到這個年輕後生這麼硬,幾句話就把他最大的底牌掀了,杜月笙在旁邊趕緊打圓場:“金先生,有話好說,嘯林是個粗人,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們今天是來交朋友的,不是來結仇的。”
金燕西說:“交朋友,我歡迎,想合夥,得按我的規矩來,你們的幫眾想進我的商超、工廠做工,可以。
但必須守我的規矩,穿我的制服,聽我的管,誰幹得好,我給工錢,誰要是仗著幫會身份搗亂,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至於股份,一分不給,你們要覺得虧,可以拿真金白銀來入股,我金燕西在北平的工廠,都是明碼標價,誰入股都行,但想靠嚇唬人白拿,做夢。”
說完,金燕西朝三人拱了拱手:“三位老闆,話我說完了,這頓飯,我就不吃了,改天有空,我請三位到我的商超看看,好茶好煙,管夠。”然後轉身就走,兩個死士跟在身後,一步不亂。
出了黃金榮的公館,金燕西上了車,他明白,對這些上海灘的老江湖,你軟一寸,他們就進一尺,只有比他們更硬,他們才會坐下來跟你講道理。
果然,當天下午,杜月笙就派人送來一封信,語氣比早上的帖子客氣了一百倍,說今天的事多有得罪,改日一定登門賠罪。
金燕西把信給四姐夫看,說:“你看,這些人就是這樣,你硬,他就軟。”劉守華說:“可你也得罪了張嘯林,這人是個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金燕西說:“不怕,我來上海灘開廠做生意,肯定要先把這些黑白勢力擺平,讓整個上海灘都屬於金家,就算他不來找我麻煩,我都要找他們的麻煩呢。”
窗外,黃浦江的汽笛聲穿過夜色,金燕西站在窗前,看著對面外灘的萬國建築群,那裡有洋人的銀行、洋行、輪船公司。
他知道,那些地方現在還在洋人手裡,可總有一天,他要把自己的銀行、自己的輪船公司、自己的工廠,也立在那排高樓中間,他要讓那些瞧不起中國人的人看看,什麼叫中國的實業家。
兩天後的清晨,上海的天空飄著濛濛細雨。
位於靜安寺繁華地段的民生商超一號店,正準備開門迎客。這是金道之和四姐夫親自盯著的旗艦店,上下三層,琳琅滿目的商品和新穎的自選模式,早已成了上海灘闊太太和摩登女郎們最愛逛的地方。
然而,今天門還沒完全開啟,黑壓壓的人群就堵在了店門口。
不是顧客,而是幾十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的潑皮無賴和乞丐。他們有的橫七豎八地躺在商超的大理石臺階上。
有的直接在大門口支起了破鍋熬煮著什麼泔水,甚至還有幾個地痞牽著幾條狂吠的惡狗,堵住了所有的通道。
“哎喲喂!沒天理啦!民生商超賣毒米,吃死人啦!”一個滿臉橫肉的潑婦坐在泥水裡,拍著大腿乾嚎,旁邊還用草蓆卷著一個不知從哪找來的“屍體”。
周圍很快聚集了一大批看熱鬧的市民,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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