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金道之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人卻越發精神了，她本就是留過洋的新式女子，見過大世面，做起生意來比許多男人還利索。
金燕西把商超的章程交給她後，她只用了不到半個月，就把北平、天津、上海、南京、廣州、武漢這幾處最要緊的鋪面全盤了下來。
基本全是全款購買，金燕西不差錢，還有些是劉守華從劉家舊商號裡騰出來的，她又在各地招了一批年輕能幹的店員，統一換上“民生商超”的藍色制服，胸前掛著工牌，見人就笑。
那架勢，比洋人的百貨公司還氣派。
劉守華看著未婚妻每天風風火火，又佩服又心疼，他把自己家傳的皮草、藥材生意也並了進來，又拉上孟振寰家的鹽鋪，把個商超的貨架子填得滿滿當當。
孟振寰這人雖然平日沒個正形，但家裡做鹽生意做了三代，北方的鹽路沒有他不知道的，孔學尼也不閒著，他家是漕運出身，南來北往的船多得是。
金燕西讓他幫忙跑長江一線的運輸，孔學尼起初還嫌麻煩，後來發現能分紅，便也上了心，劉寶善家裡開當鋪和糧行，他幫金燕西在北平城郊收了三個大倉庫，用來囤貨週轉。
這幾個人，以前只會花錢，如今倒都成了金燕西生意鏈上的螺絲釘。
商超裡的貨，有一多半是金燕西自己工廠產的，布匹、麵粉、香菸、香皂、火柴，每一樣都賣得極好，尤其是那種帶過濾嘴的“煊赫門”香菸，簡直賣瘋了。
北平這邊，每天開門不到一個鐘頭，香菸櫃檯就空了，天津、上海更不必說，有些買辦專門派人排隊，一買就是幾十條。
連外國僑民也來搶，說這煙比洋菸柔和，帶著股說不出的香氣，四姐見勢，又讓劉守華聯絡南洋的舊交，準備往香港和新加坡走一批。
金燕西說：“要往南洋賣，包裝得改，加英文，加稅標，等西安的菸廠也建起來，產量能翻三倍，那時候，這些外國人的煙，就沒地方賣了。”
四姐說：“那敢情好，咱們中國人自己做的煙，不輸給洋人。”金燕西笑：“早晚讓他們抽著咱們的煙，說咱們的好。”
工廠這邊，金九和唐亦初把生產安排得明明白白，金九每天天不亮就進車間，夜裡最後一個走。他把北平工廠的管理法子寫成小冊子，讓唐亦初帶到西安去。
西安那邊的廠房已經蓋好，機器也裝了大半，唐亦初在北平幾十年，什麼機器都擺弄過，到了西安更是如魚得水。
他帶去的那些老工匠，個個能獨當一面，金燕西每隔幾天和他通一次電報，問進展，唐亦初回電越來越短：“布已出。”“煙已出。”“工人已住進宿舍。”
金燕西看了，只在心裡笑，這人不愛說廢話，可辦的都是實事。
商超的店員和護衛，大多是從北平工廠裡挑出來的，金燕西又派了一批死士下去，有的當店長，有的當賬房，有的當押車隊長。
這些死士沉默寡言，辦事卻極穩，他們白天做生意，晚上就按照金燕西給的名單，去坊間打聽訊息，今日這家軍閥要調兵，明日那個商會要壓價，再過幾天，又有誰家在暗裡囤積居奇。
這些訊息透過秘密電臺和信使，源源不斷匯到北平，金燕西讓餘則成幫著梳理，分門別類，重要的事當天就處置。
這麼著，他的耳目漸漸從單純的商號買賣，長成了一個遍佈全國的訊息網，那些死士每日在各地施粥、修路、送藥、救人，又替金燕西刷了不知多少積分。
系統面板上，分數一天一個樣，金燕西反倒不怎麼看了。
這一切理順之後，金燕西的日子反倒清閒下來，他不再像前一陣子那樣天天泡在工地和工廠裡，而是把更多時間留給了北平。
白天去女子中學上課，傍晚送冷清秋回家，偶爾也去白公館看看白秀珠，陪她逛逛街，看場電影，白秀珠知道他忙，也不像從前那樣使小性子。
只是每回見面，總要問一句：“你什麼時候帶我見見你那個女先生？”金燕西就說：“等天再暖些，現在路上風大，把你吹壞了怎麼辦？”
白秀珠哼一聲：“你少哄我，我可不是風一吹就倒的小姐。”金燕西就笑：“對，你是白公館裡飛出來的鳳凰，風再大也不怕。”白秀珠被他說得臉紅，便不再追問。
冷清秋那邊，兩人相處得越來越自然，有時金燕西講完課，冷清秋會留在教室裡多問幾句，有時冷清秋去小鎮給孩子上課，金燕西便坐在最後一排聽。
她在上面念“床前明月光”，他就在下面看她的側影，下了課，兩人一起坐車回城，車裡很靜，只有街上偶爾傳來的叫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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