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轉身，面對滿殿群臣。
那雙習慣了雷霆萬鈞的眼睛裡，此刻卻有一種少見的疲倦與坦誠：
“朕告訴你們，統一天下，不是終點。”
“真正的難題，在統一之後。”
“朕用了十六年打天下，但朕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治’天下。”
他重新仰頭望向天幕：“後世說朕是‘暴君’，朕不在乎。”
“朕只在乎一件事，朕死後，這片土地，會不會再分裂。”
滿殿寂靜。
風過廊柱，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
【如果故事到這裡便結束，那麼這本秦帝國的小說，完全可以成為驚世駭俗的爽文巔峰。】
【但是，西元前210年，他在沙丘行宮的最後時刻，愴然倒下。】
【宰相李斯和貼身太監趙高，為了隱瞞他病逝的訊息，竟將他和一堆臭魚爛蝦混在一起。】
【七月的沙丘格外炎熱。屍體與腐魚的臭味透過青銅車馬，彷彿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爛尾落幕。】
嬴政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臉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被抽空，只餘下一片蒼白的、凝固的沉默。
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而階下的李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整個人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再也不敢抬頭。
他知道嬴政放了他一命，可每一次天幕提及趙高、提及沙丘、提及那些腐魚爛蝦，都是在他脖子上又勒緊了一圈絞索。
他怕，怕嬴政哪一天忽然改了主意，怕自己也落得與趙高同樣的下場。
殿中死一般寂靜，只有李斯的喘息聲和外面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更長，嬴政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種刀鋒入鞘後的冷寂：“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朕說了不取你性命，就是不取。”
李斯伏在地上，渾身一鬆，幾乎癱軟，卻連一聲謝恩都說不出來。
嬴政猛地轉身，目光如冰刃般掃過殿外：“來人，去把趙高、徐福的屍體拖出來。”
“鞭屍，挫骨，揚灰。”
甲士轟然應諾，腳步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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