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深處碎裂了，又像是終於被什麼溫柔的東西接住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滿殿群臣，最終落在伏地不起的李斯身上。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李斯……你聽見了嗎？”
“兩千年後……他們用毛刷，拂開了那些塵土的掩蓋……”
“他們說……說…朕……不是暴君。”
李斯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泣不成聲：“陛下……兩千年後……竹簡……他們看到了真相……臣……臣死而無憾。”
嬴政沒有看他。
他緩緩走到殿中，背對群臣，仰頭望向那片天幕。
他的背影在月光與天光交織中顯得格外孤峭，卻也格外高大。
“朕統一文字、度量衡、車軌”
“朕做這些，不是為了後世說朕‘聖明’”
“是因為朕知道，若不統一這些東西，這片土地就永遠是一盤散沙。”
“六國可以滅，但六國的文字、六國的度量、六國的習慣，若不統一”
“它們就會在朕死後重新長出來，把天下重新撕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依然鏗鏘有力：“朕不在乎後世罵朕‘暴君’。”
“因為朕知道，罵朕的人，大多是不明白‘統一’意味著什麼的人。”
“但朕在乎一件事，朕留下的‘大一統’，是不是真的被這片土地接住了。”
他望著天幕，聲音微顫：“今天，朕知道了。”
“它接住了。”
“兩千年後，這片土地上的人，還在寫著相同的字”
“還在過著相同的新年，還在用同一種語言，講述同一個民族的悲歡離合。”
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漫長而沉重，然後他輕輕地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萬鈞之山。
“朕……死而無憾。”
滿殿群臣齊齊跪伏，山呼之聲此起彼伏，卻壓不住嬴政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潮溼的光。
……
大唐。
李世民神色震動，沉默良久，緩緩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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