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清河鎮，客棧掌櫃看見裴元紹一行人的樣子時，臉色有點發白。
盧氏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與一個腰牌，輕輕放在櫃檯上：“掌櫃切勿害怕，勞煩掌櫃請個大夫，再準備熱水和傷藥。另外差個人將這腰牌送往縣治，就說河東裴氏族人路遇山賊，行至貴縣休息一二。”
掌櫃的手哆嗦著收起銀子，連連點頭。
院子裡，裴元紹坐在井邊，一下一下擦著雙鐧。月光落在鐧身上，反射出暗沉的血色。鐧身上的血跡已經乾透，凝成黑褐色的斑塊。
裴元慶偷偷溜出來，蹲在裴元紹的旁邊，看著大哥受傷的手臂小聲問：“大哥，疼嗎？”
裴元紹側過頭，看見弟弟睜著大眼睛，眼裡有好奇，也有害怕。
“疼。”他沒撒謊。
“那大哥為什麼還要打？”
“因為不打，疼的就是娘和你們了呀。”
裴元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安靜的看著他的大哥。
簷下，沈光獨自坐著，手裡捏著一塊玉佩，反覆摩挲。那是他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玉質早已發黃，邊角磨得圓潤。
他抬頭看向院中那個少年。
年僅十二歲，用的雙鐧卻重達二百四十斤，殺山匪如殺雞。
更可怕的是那份沉穩。血戰之後，能夠如此冷靜的安排事務。
沈光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阿光，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永遠在找機會，一種人永遠在等機會。你要做前者。”
他站起身，走到井邊。
裴元紹抬頭看他，沒說話。
“少將軍。”沈光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裴將軍當年提起家父，是如何說的？”
“我爹說過，你爹是個好官，只是站錯了隊。”裴元紹放下鐧，“他還說，沈家那小子要是還活著，將來必成大器。”
沈光愣住，眼眶發紅。
“裴將軍……真這麼說過？”
“自然，所以昨天我才敢把後背交給你。”裴元紹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沈光，我不問你想不想留下，我只問你一句——你想不想重振沈家？”
沈光的喉結上下滾動。
重振沈家？
這四個字，在他心裡炸開。想！做夢都想！
他這些年在外漂泊，靠著一身武藝混口飯吃，卻從來不敢真的去想這個問題。罪臣之子，連活著都難，還敢想重振家族？
眼前這個少年，用最平靜的語氣，問出了最直戳他內心的話。
他看的出來，眼前這個少年似乎真的很不一樣，或許，真的能實現他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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