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一整天都沒怎麼說話。
傍晚,裴元紹坐在廊下擦鐧。薛收從書房方向過來,懷裡抱著三卷竹簡,臉上帶著一種被學問撐飽了的滿足。見裴元紹發呆,他停了一下。
“怎麼了阿紹?”
裴元紹沒抬頭:“沒什麼。遇著一些事,有點想不通。”
“想不通要麼就別想,實在不行就去問問盧公唄。”
薛收沒有追問,丟下這句話。他把竹簡往懷裡攏了攏,走了。
他認識裴元紹這麼久,知道這人心裡有事的時候,誰勸都沒用。
晚飯後,裴元紹沒有回房。
而是聽了薛收的話,折身往書房去了。
書房裡點著燈。盧寶胤還沒睡,正就著一盞油燈翻檢舊書。聽見腳步聲,老人抬了抬眼。
“來了?”
語氣很淡,像是早就等著。
裴元紹一怔,走到案前坐下:“外公,你知道孫兒要來?”
“你早上在田莊裡跟人動手的事,佃戶們都看見了。”盧寶胤放下書,“能讓你悶了一整天的,是比試輸了?”
裴元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倒不是,姜兄的武藝是孫兒平生所見,輸給他,不丟人,只是孫兒與其聊了一番。”
“哦?”盧寶胤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倒肯跟你說話。”
裴元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外祖父,孫兒有一事不解。”
“說。”
“姜松武藝通神,若肯出世,封侯拜將不過翻掌之事。可他卻甘願守在田莊裡,守著老母,種地為生。”裴元紹頓了頓,“孫兒今日聽他說起,心裡……竟有些羨慕。”
盧寶胤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案邊的茶,呷了一口。
“羨慕他什麼?”
“羨慕他能尋到自己的路。”裴元紹道,“孫兒這些年,不管是習文還是練武,圖的不過是護住咱們一家老小。可今日見了姜松,孫兒忽然想——若我也能像他一般,尋一處僻靜地,不問世事,只守著自己最要緊的那幾個人……”
他說著,自己先苦笑了一下:“是不是也能如他一般灑脫?”
盧寶胤放下茶盞。他看著外孫,眼神里沒有責備,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很深的平靜。半晌,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知道姜松為什麼不出去嗎?”
“他放不下家中老母。”
“這是一層。”盧寶胤道,“還有一層——他不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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