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州，河東鎮將府。
書房裡燈火昏黃，裴仁基盯著案上攤開的幾份文書，眉頭擰成了疙瘩。
“還是查不到？”
“查不到。”趙謙站在案旁，聲音低沉，“黑風寨那批人已經審完了，就是些亡命之徒，為了錢劫道。山神廟那一茬，與運糧那次不是一夥。”
裴仁基抬起頭，眼裡帶著血絲：“你確定？”
“確定。”趙謙拿起一份供詞，“黑風寨那批人招得很快，卑職親自審的，那個叫王大的小頭目，一開始還嘴硬，捱了十鞭子就什麼都招了。說是他們的眼線看到車隊有不少財物，這才動了心思。”
裴仁基盯著那份文書，上面是兩個月前運糧遇襲的勘驗記錄。
裴仁基一拳砸在桌上，“這幫王八蛋，漢王都已經……他們還不消停！”
“將軍。”趙謙壓低聲音，“小聲點，隔牆有耳。”
裴仁基深吸了一口氣，壓住火氣：“那你查到他們藏在哪了嗎？”
“沒有。”趙謙搖頭，“但是卑職查了退伍兵卒名冊，河東這兩年退伍的老兵一共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十七人失蹤，家裡說是出去謀生，不知去向。卑職挑了其中五家，派人暗中盯著。一個多月下來，發現有三家突然有了錢。雖然不敢大肆花銷，但家裡添了新衣裳，還買了幾隻雞。”
“那就直接把人抓來，問個清楚！。”裴仁基說。
“將軍，切莫意氣用事。”趙謙點頭，“那三家現在守得很緊，門都不出，錢也不敢花。若現在將他們抓來，必定打草驚蛇。。”
“行吧，那你說，這夥人能藏到哪去？”裴仁基煩躁地問。
“不知道。”趙謙嘆了口氣，“河東地界這麼大，藏幾百人不難。山裡、林子裡、廢棄的莊子，到處都能藏人。”
裴仁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眉頭擰得更緊了。
“還有一件事。”趙謙忽然說。
“什麼事？”
“運糧那次，卑職仔細查過了。”趙謙拿起一份文書，“咱們的糧隊從河東倉出發，走的是西北線，避開大道，走山路。這條路線，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出發時間，也是臨時定的，提前三天才通知。”
裴仁基停下腳步，盯著趙謙。
“但是那批人，準確地知道咱們的路線，也知道咱們的時間。”趙謙低聲道，“他們在半路設伏，地點選得極好，正好是山道最窄的地方。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這蒲州城裡有他們的人，而且這個人還不簡單。”裴仁基臉色鐵青。
趙謙搖頭，“是啊，如果我們沒有查到這個幕後之人是誰而貿然行動，必定會讓他有所準備，到時候再想查出來點什麼就難了。”
裴仁基沉默了。
書房裡靜得只剩燈芯爆裂的細響。
半晌，裴仁基開口，聲音低啞：“你覺得會是誰？”
“河東世家豪強不少。”趙謙斟酌著說，“裴氏、柳氏、王氏、薛氏，都是大族。但要說有膽子收留漢王餘孽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卑職覺得，柳氏最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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