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四人出了軍營大門，就往西邊的市井走。
四個人都換了洗得發白的勁裝短打，靴筒裡插著短匕，腰間別著沒開刃的鐵尺，跟常年走江湖的遊俠別無二致。
出城前沈光特意繞到王記茶攤，假裝買茶喝，趁老闆轉頭盛水的功夫，柱子側面悄悄畫了個白圈——這是跟裴元紹約好的平安訊號，告訴他人已經順利出營，沒被盯上。
“總持，咱們現在去哪？”
孟良邊走邊低聲問。
沈光抬眼掃了掃街邊的牆，走出去半條街，才在一個賣炊餅的鋪子牆角停下，指尖點了點牆上用白粉畫的、歪歪扭扭的半把刀：
“找本地的暗樁買訊息，這標記是綠林裡的規矩，意思是這塊有賣訊息的地頭蛇，價錢公道，不坑外路人。”
幾人順著標記拐了兩個彎，就到了西市最偏的快活林酒肆。
酒肆的幌子破了個角，裡面坐的都是跑江湖的腳伕、賣貨的商販，還有光著膀子的潑皮，烏煙瘴氣的，沒人注意到他們四個半大的小子。
沈光領著人走到最裡面的靠窗座，手指在桌沿敲了三下，兩短一長，是綠林找地頭蛇盤道的暗號。
酒保掃了他們一眼，沒多問，沒一會兒端著四碗劣酒上來，身後跟著個臉上帶刀疤的中年男人，是這酒肆的掌櫃，也是蒲州綠林的訊息販子，道上都叫他疤臉劉。
“幾位外路來的弟兄？看著面生，是要找活幹，還是要找地方落腳？”
疤臉劉往桌邊一靠，手指在桌面漫不經心地敲了敲，這是盤道的起手式，先摸清楚對方的來意，免得碰上官府的暗探。
沈光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們哥四個是從北邊過來的，本來在臨清關那邊討生活，最近那邊官府查得緊，活計不好做，特意過來蒲州碰碰運氣，想找個穩當的山頭投靠，混口飯吃。掌櫃的在這邊人脈廣，要是知道哪座寨子招人，給我們指條道，少不了你的好處。”
說著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摸有半兩重，推到他面前。
疤臉劉掂了掂銀子，塞進懷裡，臉色緩了緩：
“你們倒是趕巧了，最近周邊確實有幾個小寨子招人，都是佔個小山包劫過往商客的，活不累，也安全，一人每月能分個二兩銀子，管吃管住。”
“小寨子沒意思，賺那點銀子不夠塞牙縫的。”
沈光嗤笑一聲，又摸出半吊錢推過去，
“我們哥四個都是敢玩命的，想找個夠狠、賺得多的大寨子，哪怕風險高點也沒關係，總比在小地方混吃等死強。”
疤臉劉愣了一下，上下掃了他們幾眼，確認都是些半大的小子，不像是官府的探子，才壓低聲音道：
“你們要是敢玩命，倒是有個去處，就是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那個命。西邊山裡有一夥山客，不知道哪來的，幾百號人，個個都是拿刀見過血的狠角色，兩個月前連幷州過來的官糧都敢劫，跟官兵硬剛還折了二十多號人，最後居然全身而退了，周邊的寨子沒人敢惹他們，他們要是招人，那肯定是賺大錢的活。”
沈光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還有這麼狠的角色？那我們哥四個倒是想去碰碰運氣，不知道掌櫃的知不知道他們的寨子在哪？我們自己上門求收留。”
疤臉劉卻忽然變了臉色，把剛才收的銀子推回來一半，擺了擺手：
“我勸你們趁早打消這個念頭，那夥人邪門得很，從來不對外招人，也沒人知道他們的寨子具體在哪。之前周邊有幾個寨子想探他們的底，派了人跟著他們下山採買的探子，結果派出去的人全死在半路上，屍首都找不著，從那之後沒人敢再打他們的主意。你們幾個年紀輕輕的，別去送死。”
沈光心裡咯噔一下，基本確認這夥山客就是裴元紹要找的人，面上卻裝出不服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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