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莊的內院密室,薰香燒得發悶。
柳弘道手裡的青瓷茶杯“啪”的一聲砸在青磚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嚇得跪在地上的管家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廢物!一群廢物!”
柳弘道氣得胸口起伏,山羊鬍子都抖了起來,
“我再三囑咐你們,盯緊山客那邊的動靜,他們有任何動作都要第一時間報給我,現在倒好,人都摸到莊子外面轉悠了,你們才發現?”
管家磕了個頭,聲音抖得像篩糠:
“老爺,小的們真的不知道啊!巡邏的人只看見兩個穿粗布短褐的漢子在莊子外晃,追過去的時候人已經跑了,沒看清臉。後來問了每月給山客送糧草的老張,他說前兩個月山客那邊出山辦了趟事,折了二十多號弟兄,好像是跟官兵撞上了,具體啥情況他也不敢多問。”
“前兩個月?”
柳弘道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想起兩個多月前裴仁基那批從幷州運過來的糧隊半路被劫的事。
他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几,上面的文房四寶滾了一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綦良那個莽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上個月還特意派人給他送信,讓他這段時間老老實實待在山裡,長安那邊還沒準信,絕對不許露面,他倒好,竟敢私自去劫裴仁基的糧!現在裴仁基的人都摸到我家門口了!”
他踱著步來回走,指尖都捏得發白。
當年漢王楊諒兵敗,自己兄長柳述被楊素這狗賊誣陷,客死他鄉,致使柳家差點落沒。
之後綦良帶著五百殘兵從河北逃到河東,是他冒了滿門抄斬的風險把人藏在西山大嶺裡,就等哪天長安那邊傳來訊息,再一起舉事,為自己兄長報仇雪恨,現在要是因為綦良私自行動暴露了,這麼多年的佈局就全毀了。
就在他急得團團轉的時候,密室的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一個穿著灰布僕人衣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隨手關了門,衝柳弘道遞了個眼色,柳弘道立刻揮退了管家。
“王賢侄,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柳弘道的聲音放低了不少,這人是當年漢王帳下第一謀主王頍的兒子王仲玄,也正是他的出現,說服了柳弘道下定決心參與,其身份極其敏感,平時從來不會白天露面。
“柳世叔,”王仲玄找了個地方坐下,聲音平靜,
“我剛收到訊息,裴仁基的人已經在查兩年前棄用的府軍箭簇來源,順著線索很快就能摸到西山那邊。我的意思是,從今天起,你必須切斷所有和綦良那邊的明面聯絡,糧草暫時停送,之前你收的那批鐵器,三天之內必須將一部分轉手賣給周邊各縣的鐵匠鋪,造好假賬本,不然若是他們沿著這條線查到柳家,你我皆將不保。”
柳弘道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
“好好好,我這就安排人去辦!那綦良那邊……”
“無需擔心,我會親自去綦良那一趟,讓他這段時間哪怕餓死人也不許出山,再敢私自行動,按軍法處置。”
王仲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世叔這段時間該赴宴赴宴,該去茶樓喝茶就去,跟往常一樣,切勿露出半點破綻,裴仁基現在沒有實據,不敢輕舉妄動。”
等王仲玄走了,柳弘道才鬆了口氣,趕緊喊來管家,按王仲玄說的安排下去,自己也定了定神,換了身常服,跟沒事人一樣坐車往常去的茶樓會老友去了。
第二日,裴元紹如前日一般訓練著手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