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六年,時值初夏四月。
蒲州城外,校場上黃塵漫天。
三百騎正在操練,如今這三百人個個騎術精熟,長刀出鞘時寒光如雪。
裴元紹立於陣前督練,沈光立在身側,不時指點幾句。
一騎快馬從官道上馳來,臨近校場才勒住韁繩。
馬上是酒莊的管事老趙,此時風塵僕僕,似有重要之事。
老趙翻身下馬,小跑到近前:“大郎,二爺讓小的來請您,說酒莊出了點奇怪事。”
裴元紹皺了皺眉。酒莊的事一向是裴元福管著,能出什麼大事,值得從校場把人叫回去?
沈光在旁邊道:“校尉,二少爺輕易不派人來校場找你,怕不是小事。”
裴元紹覺得也是,能讓自家這二弟特意來通知的事,必然是他自己無法解決的了。
於是他將操練交給沈光,翻身上了黑毛虎,便隨老趙往酒莊而去。
酒莊後院牆根邊,裴元福早已等候多時。
“大哥,你快過來看一下。”
裴元紹跳下馬,走過去。裴元福指著牆上一處——青磚上被人用炭筆畫了一朵蓮花,八瓣,中間點著一隻眼。筆畫拙劣,卻清楚。
“這半個月,總有些生面孔在酒莊附近轉悠。”裴元福說,“我起初以為是踩點的盜賊,就派了人跟。跟了幾天,發現這些人不是外來的,而是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平日裡老實巴交,只在幾個固定地方畫記號。”
他領著裴元紹走了三處:後牆、側門石階、酒窖西牆的牆縫。都是同一朵蓮花。
裴元紹蹲下,細看那朵蓮花。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薛收那封信。信裡說,涿縣彌勒道的人,也愛在隱蔽處刻蓮花,說是“彌勒座下蓮花,見花如見佛”。
他直起身,臉色變了。
“大哥,”裴元福的聲音低下來,“我實在拿不下主意所以才讓老趙去找你。”
裴元紹沒說話,又看了一眼那朵蓮花,問:“那你後面還有沒有讓人去查?”
“有,我讓人跟了三天。天黑之後,他們往城西走,進了城西一座廢廟。”
“荒廟?”
“對,那荒廟少說有十年沒香火了。可這幾日夜裡,那廟裡竟有燈火。”裴元福頓了頓,補了一句,“大哥,這事……是不是挺大?”
裴元紹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對,第一時間來告訴我。”他想了想,“酒莊照常營業,別打草驚蛇。這幾處記號留著,別擦。”
“我曉得。”
裴元紹沒在酒莊多待,翻身上馬回營。
馬背上,他把事情捋了一遍。薛收信裡說,彌勒道在涿縣蔓延,專往窮鄉僻壤裡鑽,夜裡焚香唸經。信末那句“妖風既起,蒲州亦不遠矣”,他當時還當是薛收多慮。
現在,蒲州真來了——還直接摸到了裴家酒莊的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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