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離開清河已過去三天。
十艘漕船沿著永濟渠，一路往北而去。船工在船尾支著櫓，遇著好風，就把帆扯起來，船頭破開渾濁的渠水，把兩岸的青紗帳甩在後頭。
裴元紹立在頭船船頭，沈光按刀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這一日，船行至一處淺灘，前頭領水的船工回過頭大喊：
“校尉！這段水淺，得減了載，慢慢過！”
裴元紹還沒開口，岸上先有了動靜。
蘆葦裡鑽出十幾個漢子，光著腳，扛著木槓，為首一個黑臉壯漢朝船隊喊：
“船上的，可是河東裴校尉？”
沈光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裴元紹擺了擺手，道：
“正是。閣下是何人？”
那壯漢咧嘴一笑，抱了抱拳：
“小的虎牙灘石柱，這一帶討水飯吃的。前幾日聽聞，裴校尉在清河請民夫拖船，末了還發工錢。兄弟們心裡頭服氣，這兩日就守在灘邊，等著看能否幫把手。”
他說著，一揮手，那十幾個漢子已經下水，把木槓插進船底，喊著號子就頂。
“校尉放心，這灘咱們閉著眼都過得去！”
裴元紹在船頭抱拳：
“有勞了。”
石柱領人在前頭領水，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十艘船一條不落，全過了淺灘。
船一進深槽，裴元紹讓沈光取了些錢，往岸上拋過去。
石柱雙手接住，愣了一愣：
“校尉，使不得。兄弟們是自願來的。”
“出力就該給錢。”裴元紹道。
石柱攥著那串錢，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只衝著船隊的方向，重重抱了抱拳。
再往前走，路上便熱鬧了。
隔三差五，就有綠林中人順著渠岸騎馬跟著，遠遠綴在船隊後頭，也不上來搭話。待船隊過了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才撥馬折返。
船隊若是過夜，泊在渡口。第二日天不亮，便有當地幫派把熱湯熱水抬到岸邊，朝船上喊：“裴校尉，趁熱喝口，前頭路長。”
也有那性子急的，直接跳上船來，拱手自報家門，要請裴元紹上岸喝酒。裴元紹一一抱拳，說軍務在身，不敢耽擱。那些人也不惱，反倒覺得這官軍沒架子，更敬他幾分。
沈光看在眼裡，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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