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天光大亮。
只見碼頭外，十條官漕船擱在灘外淺水裡，一字排開。
船頭衝著永濟渠的深槽，船身卻斜斜地坐死在了沙底之上。
這些屬於官漕處的大型輜重船，每一條長近十丈，寬逾一丈五六，吃水極深，裝了貨，擱了淺，便如小山一般，輕易動彈不得。
王君可一聲令下，百餘莊兵下馬，挽起褲腿就要往水裡跳。
灘頭處，昨日聘下的民夫也到了，昨夜讓他們散了，說好今日再來。
二十幾個扛著竹竿漢子就聚在灘邊。見了滿灘血跡、斷槳、燒黑的船板，一個個愣在當場，腿肚子發軟。
“這……昨夜是打起來了？”
一個老漢攥著竹竿，嘴唇哆嗦。
沈光走過去，道：
“昨夜來了一夥水匪，已平了。諸位鄉親莫怕，今日照舊探水，工錢一文不少，你們只管下水探路即可。”
民夫們這才定下神來，他們本就是當地的漁民，一個個水下功夫極為了得，當即便脫去外衣下水而去。
而五柳莊的這些莊兵亦是常年生活在水邊，下得水去也是如履平地。有人操起快船，在前頭領水；有人兩人一船，把纜繩往船尾一套，就著號子發力。
裴元紹轉頭，對孟良道：
“傳令，弟兄們把甲卸了，下馬拉船。船上的水手，一起上。”
“得令！”
孟良掉頭去了。
不多時，三百黑虎騎已盡數卸甲。黑馬拴在岸邊的樁上，清一色的漢子赤著上身，排成幾列。船上的水手也紛紛跳下來，跟黑虎騎混在一處。有人下水推船幫，有人上了岸拉縴繩，喊起號子，把船一條條往深槽裡趕。
單雄信在岸上看著，嘖了一聲：
“賢弟，裴校尉這兵不簡單啊。”
王君可捋須道：
“從身形上看都是常年習武之人，而且軍紀極為嚴明，且毫無軍架。單二哥，這樣的兵，你可曾見過？”
單雄信沒答，只盯著灘頭。
水裡的活，到了最吃勁的時候。
十條船，數中間那條陷得最深。船底整段坐進沙裡，船身歪著，纜繩套了七八道。
岸上的拉縴繩，水裡的推船幫，號子喊得震天響，四五十人拉著這一條船卻只晃了晃，又坐回沙裡。
“再加把勁！”前頭領水的莊兵嘶著嗓子喊。
主纜繃得“咯咯”響，幾十條漢子拽得臉色發紫，腳在爛泥裡直打滑，船卻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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