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紹坐在馬上，還沒緩過神來。
方才那一鐧，是從他手裡脫了飛出去的。此刻乙支文德的屍身趴在土裡，那柄震天鐧還插在後心，鐧柄朝上，直挺挺地立著。
他盯著那柄鐧，半晌沒動。
周遭的喊殺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遠了。風掃過戰場，卷著血腥氣，一陣一陣撲在臉上。
沈光策馬過來，勒在他身邊。
“將軍。”
裴元紹回過頭。
沈光臉上沒了平日那股沉穩。眉頭擰著，眼眶發紅，半晌，才啞著嗓子說：
“周全沒了。黑虎騎的弟兄，也沒了幾十個。”
裴元紹沒應聲。
他俯下身，伸手握住那柄插在屍身上的震天鐧，慢慢抽了出來。鐧身帶出一片血，滴在地上，連成一串。
裴元紹直起身，把鐧在手裡掂了掂，這才四下掃了一圈。
孟良身上十幾道口子。孟才半張臉叫血糊住。劉傑一條胳膊耷拉著，怕是脫了臼。沈光自己，前胸後背也掛了好幾處彩。
出陣的時候，近八百來騎，齊整整一片。
此刻還跟在身後的，只剩了一半不到。
那幾百府衛騎兵，更是打得只剩一百多騎，個個帶傷，連胯下的馬都不敢邁大步了。
裴元紹挨個看去，越看，胸口越沉。
黑虎騎從成軍到今日，頭一回，死這麼多人。
“總持。”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安排弟兄們打掃戰場。陣亡的兄弟，屍首一具一具找出來，歸攏到一處。”
他頓了頓：
“不能叫他們，曝屍荒野。”
“諾。”沈光領命，撥轉馬頭去了。
裴元紹一磕黑毛虎的肚子，朝於仲文那處戰場趕去。
道口這頭，還膠著著。
於仲文隨年事已高，可握刀的手一刻沒松，甲上早已被血浸得發暗。
他就待在前軍裡，一刀一刀往前遞。
西邊的生力軍早壓了下去。原先圍死麥孟才的那些高句麗兵，隨著援軍的抵達，早已被衝的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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