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連成一片。
一片，滾成整場。
“戰神——！”
山呼海嘯，此起彼伏，久久不停。
於仲文由兩個親兵攙著，一步步登上一處山坡。
待他站穩腳跟，抬頭往東望。
乙支文德分兵去的那個方向，屍首一直鋪到看不見頭。那杆中軍帥旗，早已躺在地上，旗面叫血浸成了黑紫色。
帥旗邊上，立著一匹黑馬。馬上坐著一個少年，手裡提著兩柄巨鐧，傲然矗立。
於仲文望著那道影，老眼一熱。
自己打了半輩子仗，死人見得多了。不知怎麼，這會兒眼睛倒先溼了。
這不是難過，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更是大戰勝利的喜悅。
於仲文重新攥緊長刀，高高舉起：
“此戰已勝！速速集結！留一隊打掃戰場！剩下的，隨我往河谷，救援大軍！”
各校尉、郎將聽令，分頭招呼。
士卒們從屍堆旁爬起來，能走的架著不能走的，斷了腿的拄著槍，一步一步靠攏。
四萬大軍，到這會兒，還能站著的，去了三分之一有餘。
麥孟才也在點人。
隨他出來的一千六百多弟兄。
此刻還站著的，卻只剩下三四百人。
眾人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笑。笑著笑著，有人就抬手抹起了眼睛。
他們不約而同往東邊望。
那個方向，一匹黑馬，正朝這邊趕來。
那便是他們的戰神。
裴元紹打馬到了於仲文跟前，正要下馬。
於仲文卻先一步，單膝跪了下去。
甲冑磕在硬土上，咚的一聲。
他身後，校尉、士卒，一個接一個，跟著跪了下去。黑壓壓，跪滿了一坡。
裴元紹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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