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袁項城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竟然讓英國人答應派兵幫他解圍。蔡都督在電報裡說，袁項城讓他配合英屬印度軍隊北上攻打成都，威脅西北南境，事後許他川滇黔巡閱使一職，並表示絕不插手西南軍政。”
華瑜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願意主動發來電報，說明他並不贊成引英軍入滇，又或者，他想待價而沽，在我和北京政府之間坐地起價。”
熊武搖搖頭：“這是他的第二封電報。”
華瑜放下酒碗接過電報：華巡閱使鈞鑒，滇黔兩省願以西北馬首是瞻，討袁通電已擬就，只待時機。滇軍可出黔東，黔軍可出湘西，策應西北軍東進。另，英軍若犯滇西，滇軍必全力抗擊，絕不讓寸土。但恐實力不濟，請華巡閱使遣一勁旅南下封鎖滇緬邊境。
華瑜看完，把電報遞給熊武，自己端起酒碗把底子那口酒抿了。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拿鉛筆在昆明、貴陽各畫了個圈，又從昆明往東畫了一道箭頭到貴陽，從貴陽往東畫到湘西，再往北一拐，跟西北軍在湖北的戰線連上。
“蔡艮寅這個人，”他開口說，“能打仗，也能服人。他願意聽咱們的，滇黔兩省就穩了。滇軍經貴州入湖南，黔軍入湖南，從南邊往北壓，北洋在湖南的部隊就得兩頭顧。咱們的部隊就能從漢口抽身入江西、皖南，逐步掃清北洋在中南、華東以及華南的勢力。”
熊武湊過來看了看地圖，說：“滇黔兩省兵不多，蔡艮寅能出動的，撐死兩個師。這兩個師打下湖南的湯薌銘足夠了，也能威懾廣西的陸榮廷不敢亂來。”
華瑜點頭，拿鉛筆在地圖敘州、昭通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給成都發報，讓第一軍南下，佔住敘州、昭通。防人之心不可無啊，蔡艮寅雖然是主動投效，但也不能大意，四川入滇的門戶必須掌握在咱們手裡。留第一師護住敘州、昭通，沈之嶽親自帶第二師、第三師鎮守滇緬邊境，把英國人伸過來的爪子砍掉。”
熊武應了一聲，又問：“把第一軍調走，第六軍的防守壓力就變大了。川藏地區剛拿下不久，土地、教育、稅收、工商業等政策推行還不夠徹底，難免不會有野心家蹦出來搞事。”
“不會。”華瑜點了點打箭爐、重慶，“兩個師，夠用了。川西留一個團，成都留一個團，一個團分駐各關隘，重慶留一個師，川北跟陝西連著，有事我這邊直接調人，川南有第一師在，加上從窮苦百姓中選拔的守備部隊，足夠保四川安定。”
“你待會兒擬個電報給蔡艮寅，告訴他我們的計劃，免得他多心。”
“另外，讓北京的國安組外勤查查，袁項城到底和洋鬼子達成了什麼協議。”
......
昆明，雲南都督府。
天剛亮，蔡艮寅就把羅佩金和李根源請到了都督府正堂。桌上攤著連夜擬好的通電稿，墨跡還沒幹透。李根源拿起來看了一遍，又遞給羅佩金。
“都看完了？”蔡艮寅問。
李根源點頭：“看完了。英國人那邊的話，你確定沒聽錯？”
“錯不了。”蔡艮寅把桌上的茶碗挪開，手指頭點在通電稿上，“朱爾典跟楊杏城提的條件，袁項城全答應了。西藏自治，不再派兵進藏，不再設駐藏辦事長官。川漢鐵路的路權和收益權賣給英國，合同正在擬。俄國那邊更狠，庫達舍夫要他們割讓新疆，袁項城也在考慮。這些事，英國人自己覺得穩了，說話不避人，我的人從他們嘴裡掏出來的。”
羅佩金把通電稿看完，擱在桌上，皺著眉：“大總統這是要把國家拆著賣啊。西藏、新疆，加起來小半個中國。他為了保自己的位子，什麼都敢往外送，也不怕後人戳他的脊樑骨。”
蔡鍔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經大亮了，昆明的冬天不算冷，院子裡幾棵茶花還開著。他背對著兩人說：“通電今天就發。我已經和繼堯說好了，咱們四個人聯名。滇黔兩省組成聯軍一起出兵湖南，策應漢口的西北軍。通電裡頭把袁項城跟英國人、俄國人談的條件全抖出來，讓全國看看他到底是什麼貨色。”
李根源問：“你已經和西北那邊商量好了？”
蔡艮寅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電報紙遞給李根源：“是的。西北軍第一軍已經從成都南下，從敘州出發的前鋒正趕往昭通，我已經命令昭通的守軍撤回昆明瞭。”
李根源接過電報，看完之後沒說話，把紙放在桌上，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羅佩金湊過來看了一遍，也沒吭聲。
屋裡靜了片刻。李根源道：“昭通是雲南的北大門。你把昭通讓了，滇北的門戶就在他手裡了，將來他要往昆明來，昭通到昆明不過十來天的路，沒了天險，咱們手裡這些傢伙事兒可擋不住他的重炮。”
羅佩金接話：“電報裡還說，滇緬邊境的防務他也要接過去。英軍要是從緬甸進來，他替我們擋。這話聽著是好意，可滇西那邊是我們的地盤，他兩個師近萬人往那一擺，往後這雲南誰說了算？”
“未來當然是中央政府說了算。”蔡艮寅的聲音不大，但足以斬釘截鐵。
“雲南也是中國的一部分。將來他華瑜當上了大總統，我願意聽他的調遣。”
“你們想想，陝甘寧青新這五省，在他手裡才幾年？我聽人說，他花了大量的錢糧去修路、辦學堂、建醫院工廠，完善各種福利政策及公共設施。這些錢糧用在招兵買馬上，他華瑜麾下的兵起碼翻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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