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的傍晚，一營踩著凍硬的土路，終於趕到了碭山外圍。
營長叫孫晨，三十來歲，臉被風吹得皴裂，嘴唇乾得起了皮。他站在碭山鎮西邊的高坡上往東看。碭山雖然是個縣城，但很小，幾百戶人家，土牆圍著，城外邊有護城河，但現在已經乾涸了。
北邊遠遠能看見一道土龍似的長堤，那是黃河改道後留下的古堤，從西往東橫著，堤上隱約有幾個人影在動。
孫晨沒急著動，先派了幾個偵察兵喬裝打扮後到附近村子裡去打聽情況。
晚飯後，偵察兵回來報：城裡有巡防營一個營，大概三四百號人，槍械老舊，沒什麼重武器。北邊黃河古堤上設了少量崗哨，隔老遠一個。
孫晨把各連連長叫過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敵人的佈置在古堤上的崗哨應該已經發現我們了，但不知為什麼城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心起見，我準備留一連作為預備隊防備意外情況，二連和三連分別攻打西門和南門，迫擊炮都撥給你們，重機槍留在營部。”
“各連運動到攻擊位置，八點鐘準時攻城。對錶！”
孫晨看了下手錶：“現在是六點五十分。”
八點整，二連和三連同時動手。
架起的機槍對著城頭就是一梭子，邊上的迫擊炮手也架好了炮，只等對面的機槍開火。
哪成想，城牆上的人聽見槍響，直接就亂了，有人放槍，有人扔下槍往城裡跑。
前後不到半個鐘頭，城牆上的守軍就散了。
有人從北門和東門跑出去，有人扔了槍蹲在牆根下，也有人扔下槍跑回了自己家。
孫晨讓人把城搜了一遍，繳了二百多條槍，抓了一百多俘虜。同時派了一個偵察小組繼續向東偵察。
張貴特意撥給一營的通訊班在縣政府架起電臺，向第五師師部發報：一營已佔碭山，守軍潰散，繳槍二百餘支，俘虜百餘。已派偵察組往東偵察徐州方向。
第五師師部很快就回了電報：一營繼續向東偵察，務必在大部隊到達前摸清蕭縣底細。
......
第二日晚，第五師大部隊便趕到了碭山縣。
大部隊在城外紮營，師部帶著機關住進了縣政府。
張貴把各團團長和參謀都叫來，地圖鋪在桌上，油燈點了兩盞，照得屋裡通亮。
趙海峰先開口：“一營孫晨發來了電報，蕭縣那邊有張勳七八個營駐著，大概四五千人，由張文生指揮。此人在瓦子口、鳳凰山、老虎山等地放了不少兵，大部隊也在加固蕭縣城牆。蕭縣再往東就是徐州，張勳的大本營，兵更多，城更厚。”
張貴拿鉛筆在蕭縣和徐州之間畫了一道線，又順著黃河古堤畫了一道弧線：“兩條路。一條走官道，經蕭縣到徐州，繞不開蕭縣。一條沿黃河古堤往東，繞過蕭縣城，直插徐州西郊。都說說，咱們該怎麼走。”
十三團團長周平先站起來：“師長，我主張繞。蕭縣守軍雖然不多，但他們已經佔據了主要隘口，老虎山、鳳凰山居高臨下能直接炮擊我們的攻城部隊，硬攻得花時間。咱們師的任務是打徐州，不是打蕭縣。沿著古堤走，三天能到徐州西郊，直接切斷津浦鐵路，斷了馮華甫、張勳和倪嗣沖逃跑的路。蕭縣那點人，等徐州打完了回頭收拾也不遲。”
十四團團長謝石搖頭：“繞不得。蕭縣在官道上，咱們繞過去，蕭縣的兵從背後出來，插我們一刀怎麼辦？最穩妥的辦法是先打蕭縣，拿下來之後留一個營守著，主力再往東推。後路穩了，打徐州才踏實。”
周平反駁：“張文生已經做好了準備，硬攻傷亡大，耗時久。咱們師從開封出來，彈藥帶得不多，重炮還在後面跟著第七師，沒跟上來。拿步兵啃這些關隘，得啃到什麼時候？”
謝石也不鬆口：“啃多久也得啃。後路不穩，前面打得再好也是白搭。張勳要是在徐州頂住，張文生再抄咱們後路，前後一夾，咱們師就得撂在徐州城下。你覺著呢，老陸？”
十五團團長陸華點了點後面的歸德：“老謝，你別忘了，第七師離咱們可不算遠。就算輜重、重炮都壓在他們身上，最遲三天他們也能趕到碭山了。咱們可以留下一個團守著黃口及碭山，護住咱們的後路，後續可以等第七師到了，讓他們攻打蕭縣，從西南方向進攻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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