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華瑜還沒把院裡的花澆完,朱代珍就到了。
他果然帶著兩個黑眼圈,眼裡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手裡攥著一疊寫滿字的紙,紙邊卷得厲害,一看就是趴在燈下熬了一宿。
華瑜把他領進二堂西側的小書房,拉出一張椅子,“坐。吃了沒有?”
“吃過了。”朱代珍說,嗓子有點啞,顯然沒睡好。
“吃過了也再陪我吃點吧。”華瑜喚來衛兵讓他去讓廚房準備兩個人的早餐。
然後接過朱代珍手裡的紙,看得很認真。過了好一陣,他放下紙,道:“你昨晚沒白熬。再給我說說,這軍屯到底怎麼個屯法。”
朱代珍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問。他伸手指著其中一張簡圖說:“新疆最大的問題不是地不好,是沒人。可如果讓兵自己種,兵也不一定願意。所以不能只靠當兵的。我昨晚想來想去,軍屯要辦好,得把人分三類:一是士兵,讓他們輪番參加耕作,練武也練農;二是從內地招來的農戶,每戶給地、給種、給農具,免幾年稅,讓他們安下家;三是俘虜和罪輕者,編入屯墾隊,在監管下做工。三類人合起來,地就有人種了,邊境也就有人住了。”
華瑜問:“屯出來的糧,歸誰?”
“公管公倉。”朱代珍道,“軍隊吃一部分,餘糧入倉儲糧,一部分拿到市面上換牲畜、農具。災年還可放糧濟民。這糧食不是給哪一級官員私吞的,要有專賬,中央派人管。”
“還有一點。”朱代珍說,“新疆太遠,若交給地方官員去管,容易各自為政,甚至藉著屯墾刮百姓。所以不如另設一個機構,直屬您,還能和地方官員互相監督、制衡。這個機構不管民政稅收,只管生產建設,日子久了,就成新疆的一根主心骨。”
華瑜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窗外的天已經大亮,幾隻麻雀在廊下跳來跳去。朱代珍坐在那裡,見華瑜不說話,心裡有些打鼓。他到底初來乍到,若說冒失,這些建議實在不小。正想著要不要補充兩句,華瑜忽然轉過身來。
“你說的這個機構,我給它起個名字,叫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華瑜說。
朱代珍眼睛一亮。
華瑜繼續道:“無戰事時,兵團為農、為工,修路、挖井、種田、放牧、疏通河道、種植防沙林,一樣不少。遇到戰事,兵團就是預備役,能編成隊伍拉上去。建設兵團乾脆就以現在的守備部隊為骨幹組建,不歸新疆民政管,直屬於西北政府。”
“先在伊犁和阿爾泰地區試點,如果可行就在全新疆推廣,還需要政府和參謀部拿出具體的執行方案。”
“朱代珍,我準備讓你當師長。”華瑜緊盯著這個酷似某個偉人的青年軍官。
“新編第十三師,駐新疆阿爾泰地區,暫歸第四軍調遣。師長由你擔任。軍官從西北陸軍快速班畢業的學員裡抽調。士兵從新疆現有守備部隊中挑,你自己去挑。我給你三個月,把第十三師的架子搭起來。”
“武器裝備,先用這一仗繳獲的俄械。莫辛納甘、馬克沁、大小火炮,都有。後續我讓兵工廠慢慢換裝。給養和底層士官補充,參謀部會單獨給你開一個口子。”
朱代珍這時才道:“總司令,新疆現在的守備軍隊是什麼成分?”
“以收編的清朝舊軍為主,又強行從各部落抽調了不少青壯,還有改編來的沒有犯下大錯的馬匪,總兵力大概有七八萬人,素質也不錯,足夠你用了。”
朱代珍點點頭:“那兵力確實不少,但派系雜,有些怕是抽不動。要挑兵,得先治軍。如果只是發一紙命令,恐怕下面會陽奉陰違。”
“放心吧,我會讓熊武擬一份新疆守備部隊的整編令。守備部隊不再各佔一方,全部集中點驗。合格的精銳,編入第十三師。不合格的,編成新疆生產建設兵團,歸西北軍參謀部直管。誰能帶兵,誰只能種地,由你親自看,不要怕得罪人。新疆的舊軍頭子若不肯交兵,就讓宋之誠的人陪你走一趟。”
朱代珍聽得明白,這是給了他實打實的權力,也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他捏著拳頭重重捶在胸口,沉聲道:“我這就去準備,三天後動身,代珍絕不會讓您失望。”
“不急,走之前把快速班的軍官名單先看一遍。你挑人,不要客套。另外,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事,你也兼個副司令,負責阿爾泰試點的軍屯。至於司令我就讓楊忠祥兼了,也正好負責伊犁地區的試點。”
說著,華瑜拍了拍朱代珍的肩膀:“這是你的主意,我卻讓楊忠祥兼任司令,有沒有在心底罵我任人唯親啊?哈哈哈!”
朱代珍連連擺手,“總司令,您都提拔我一個新人當師長了,我再有這種心思,不就是純小人了嘛。”
“哈哈哈,開個玩笑,不要當真嘛。”
華瑜摟著朱代珍的肩膀拉著他走向餐廳:“走,作為賠罪,我請你吃羊肉泡饃,我請的廚師那手藝太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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