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袁項城正式就任總統的訊息隨著報紙傳遍大江南北。
北京政府對華瑜的委任狀是快馬加鞭送來的，只比報紙上的頭版訊息晚了不過兩天。
委任狀上的詞句很是冠冕堂皇：任命華瑜為陝甘寧新四省巡閱使，總攬四省軍政。華瑜拿著那紙委任狀看了一遍，沒什麼表情，只把它壓在桌角那本西北建設圖下面。
沒等眾人消化掉這個訊息，參謀部就接到了特勤人員傳來的情報：總統府同批任命了四省民政長和將軍，分掌民政與軍權，公文已經在路上，具體是誰還在探聽。
熊武面色沉重：“這些人是明擺著來分權的。可如果我們拒不接受，就是公開對抗新成立的民國政府。東南、西南各省都已在名義上服從中央，西北獨樹一幟，會被說成是破壞共和。若接受，民政長和將軍又怎麼擺？一個管民的，一個管軍的，那我們原來西北軍政府的班底算什麼？”
沈之嶽道：“問題就在這。袁項城給了總督一個巡閱使的頭銜，卻把‘民’和‘軍’兩個口子都塞了他的人進來。這是要借中央名義，慢慢把西北消化掉。”
“不用擔心。”
他走到牆邊那幅大地圖前，背對著眾人，安靜地看著陝西、甘肅、寧夏、新疆那幾塊用粗線勾出來的輪廓，“整個西北都是我們的人，指望空降的這幾個人奪我的權，袁項城什麼時候這麼天真了。”
“這幾個人，我想讓他們活他們才能活，想讓他們死，隨時可以讓他們死於匪徒之手。孫磊，這幾個人到任後讓特勤處盯緊了，他們要是有了不該有的想法，就讓他們消失吧。”
孫磊點頭應道：“是。”
其餘人也沒有異議。
就在這時，一名參謀敲響了房門，“司令，新疆來電。第四軍駐伊犁方向的第10師報告，沙俄軍隊在霍爾果斯河一帶越界挑釁，先後三次與我巡邏隊遭遇，打傷我軍士兩名。另據偵察，俄方在邊境一側增兵約兩個營，並調集了十幾輛大車，意圖不明。”
孫磊從參謀手裡接過電文遞給華瑜。
華瑜接過電報一看。第10師師長是楊忠祥，電報寫得很剋制，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緊繃。華瑜看完，把電文放在桌上，手指按在“沙俄”兩個字上，久久沒動。
“伊犁……”他輕輕唸了一聲。新疆遠在數千裡外，防衛軍進入新疆也只是最近幾個月的事。第四軍能真正控制的，主要是迪化、伊犁、喀什、塔城、阿克蘇等幾個重要城市和地區。沙俄在邊境動手，既是挑釁，也是試探。若應對失據，北疆的穩定就會出大亂子。
“聯絡宋之誠和楊忠祥，問問他們準備怎麼處理。”
片刻後，熊武趕回來，“總督，宋軍長已命令前線保持克制，不得先開火。楊師長在伊犁各要地加強了工事和遊動哨，第10師進入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應戰。”
華瑜點了點頭，說：“告訴楊忠祥，剋制是必要的，但不能露怯。我們的巡邏隊要照常出巡，該修工事的地方就修，該設卡的地方就設卡。俄國人要越界，先警告，再鳴槍。若他們敢開火，就堅決打回去。西北的邊，一寸不能讓。”
“同時給迪化方面發電，讓宋之誠做好戰事擴大隨時支援伊犁的準備。另外......”
華瑜頓了一下，“向北京發報，誇大邊疆衝突，言說俄國人的蠻橫與自大，讓袁項城派軍隊支援伊犁，順便哭一下窮。讓咱們的報紙也行動起來，讓全國人民知道咱們正在守衛邊疆，正為國家領土的完整而拋頭顱灑熱血。”
......
北京，袁府。
袁項城叫人把華瑜的電報抄了幾份，分給幕僚們看。
有人道：“華瑜此人，素有梟心。他請援是假，試探是真。若大總統允了，他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向中央要糧、要餉、要槍。若大總統不允，他又有文章可做，說中央不管邊省，坐視國防。”
也有人道：“新疆俄情確實吃緊。華瑜若真擋不住，讓俄國人再進伊犁，咱們的外交就更被動了。與其讓他拿此事做文章，不如略作表示，穩住西北。”
袁項城斜靠在椅上，一隻手轉著兩個鐵膽，半闔著眼。良久，他慢吞吞道：“伊犁的事，讓外交部先跟俄國人打打筆墨官司。兵，不能派。你們當華瑜真攔不住俄國人？他這是遞了張考卷過來，本帥若派兵，他樂得接。那些人進了西北，吃他的糧，歸他排程，用不上兩年，不是被餓死，就是被他收去。到時候我白白丟幾個標，還替他守大門。”
他說著，坐正了身子：“發電給西安，就說中央正在與俄使交涉，西北邊境之事，相信華巡閱使自有權衡。援軍暫緩，糧餉可撥一部分，以濟軍用。另外——”
“民政長和將軍的事，先緩緩。西北既然在打仗，這時候再派文官武將去，反倒添亂。若這些人不知輕重，只顧爭權導致邊疆戰事出了差錯，那華瑜就有藉口向中央發難了，南邊那些人也會藉機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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